《小城遊記．七夕》

「流年似水,轉眼桂子香飄......

  一年裡最熱的時節,人說的「三伏天」;

  一個流傳很久的愛情故事;

  充滿情誼、熱鬧和喜慶的日子

  雙星嵌在明淨的碧空中,

  映照著小城的流火和仙秧;

  這是甚麼時節?令眾人都陶醉其中……」

    農曆七月初七,是中國人傳統的「七夕佳節」,因為這個節日流傳得太廣泛,連日本、韓國乃至於大唐朝亦有隆重慶祝,最早可追溯至春秋戰國,所以逐漸不同地方不同時代的慶祝活動也略有不同,可是,總離不開牛郎織女的傳說,銀河隔雙星,一個悲慟的愛情故事。

    既然本文是《小城遊記》,所以這裡主要著筆於廣東地區及澳門小城過節的情景;與其他地區,甚至古代相比,七夕節在廣東地區相對不是太隆重的節慶,不過倒很有特色,在廣東,七月初七叫作「七姐誕」,「七姐」即是織女,相傳織女姐姐是玉帝的女兒,排行第七,而且負責紡織雲霞,故得此兩個名字,老廣州認為七月初七就是七姐誕辰,所以在這個節日,焦點首先放在七姐上,不像其他地方甚至古代我國般歌頌牛郎織女的愛情故事,老廣州的慶祝七夕主要在於「七姐誕」的祭祀上,連帶港澳的習俗也是如此。

    大概在農曆六月的時候,廣東人特別是農民,正當第一造稻米在五月尾至六月初收割完,到了六月尾要插秧了,老廣州叫「插田」,插完田後,往往剩下一些禾秧,而且過了收成再插秧的農忙,是時候弄一個時候輕鬆一下,於是搬了個七夕出來,廣東人說:「擺七姐上檯」,到了現在,尤其在港澳,不再有甚麼農忙插田,但人們仍然會在每年七月初一及前幾天開始浸泡一些小種子,包括禾穀,麥穀,或者紅豆、綠豆、豌豆、芝麻等,人們把它們分別養在小淺盆裡培育成秧苗,然後在七夕用作裝飾或者祭祀,不過,最常見的,仍然只有禾秧一種,每年七夕前幾天,在澳門鬧市街頭,往往很容易便能看到攤販們擺著一盆一盆生氣勃勃的禾秧,叫作「仙秧」,在廣州會叫作「慕仙秧」,反正意義是一樣的。除了仙秧、豆秧,七姐誕要準備的東西某程度上和中秋節有些相似,傳統上要準備石榴、蓮藕、菱角、芋仔(小芋頭)、花餅等,用作祭祀之用,當然最後還是落在人們肚子裡;有一點值得注意的是,七月的菱角才剛長成,不像一般在中秋節看見的黑,七夕的菱角是青色的。此外,還有紙製的「七姐盆」,和一些彩紙和針線等,都是濃濃的七夕味。

    廣東人的七夕慶典,在七月初六黃昏進行,叫作「慕仙」,當日落西山,雙星初現,月掛東山之時,農村的平房中,甚至於澳門小城的高樓裡,總不難見到一盞盞銀燈高掛,一點點燭光亮起,伴隨著一縷縷輕煙,現代的都市裡仍然像千年前大唐朝宮廷般「陳瓜果、綴彩綾、織金線、結紅繩」,擺上「八仙桌」,即是各種瓜果、花餅、豆秧、穀秧,還有芝麻糊,以及兩盆小花,還有「七姐果」(蘋婆的果實,又稱鳳眼果)以及「油柑子」(即是餘甘果,是一種像龍眼大小的青色果子),於是便開始祭祀活動,到了這裡卻是「各處鄉村各處例」,很多地方七夕節只限未婚女士參與,甚至廣州地區也是如此,但是筆者的家鄉的習俗沒有此限,總之所有女士,甚至小童及已婚年長男士也可能參與其中,好不熱鬧。

    不過,近幾年裡,一些最傳統的習俗,已經在小城越來越罕見,只有廣東部分農村及老廣州地區仍然找得到,想今日的傳統節慶,不是逐漸失傳,便是被商業化而被包裝得失去其意義……

    七月初七的晚上,與愛人在南灣湖畔漫步,沐浴在銀河雙星的暉耀下,共看天女裁雲,雙星流火,人間則娛樂昇平,齊齊乞巧,細味浪漫的七夕情懷,品味小城的傳統秋夕。

《寸身言謝》

    「多謝」二字,大家都說過、聽過,當我們從人家手上接過人家送的東西,自然就會習慣性的說一句「多謝」可是當中,有多少次又是真心誠意的呢?近日,筆者本人就有接連遇上了下面兩句「多謝」,令人印象深刻。    記得六月廿三日,端陽佳節,是天主教慈幼會的黃家輝執事領受鐸品的大喜日子,即是「升神父」,當天晚上,新鐸黃神父在酒家設筵宴請親友慶祝,筆者亦應黃執事(應邀時還是執事)邀請而有幸參與其中,前去時筆者特意預備了一張賀卡,一份小禮物,送給新鐸黃神父;雖然這份小禮物不是特別貴重,可是我知道黃神父應該合心意,所以我已經稍為估計到他應該會很喜歡,儘管如此,他一接過我送他的這些禮品之後,他的反應令我十分感動:他很誠懇的說了一句「多謝」;我認識了他幾年,坦白說,從來沒有聽過他那麼真誠的說「多謝」,一聽便清楚的,他的真切令筆者十分感動,感到很溫暖,立時都反應不過來,筆者臉上也只知露出最真切的笑容。當中的感受,言語是很難形容的,人家常說:「人以真誠待我,我以誠信相投」,這句應該要注意一點,就是說,不是一定要人家「以真誠待我」,我才「以誠信相投」,而應該是無論任何情況,我們都應該以「真誠」的態度待人接物,使人感受到人間有愛,還不明白便再聽我說另一句「多謝」。

    每年農曆五月十八是「哪吒誕」,澳門大三巴哪吒廟前地每年這個時候都會搭一個戲棚上演神功戲,今年邀請了新會粵劇團來澳演出三天,記得就在演出的第二天,筆者也到哪吒廟去看演戲,那裡的觀眾大多都上了年紀,有的則是附近的街坊,看得到大部分人其實不是很喜愛粵劇,可能不太會欣賞,因為現場的觀眾大多在高談闊論,根本沒有理會台上的演員,例如一些精彩的情節,應該要鼓掌的地方,卻鴉雀無聲,而在上演最後一幕的時候,很多長者,尤其是坐在前排的長者,他們一批又一批的拿著自己帶來的椅子,已經開始喧擾地離場了,這無疑是對台上的演員以及一些還在看戲的觀眾做成極大滋擾。當最後一句唱詞唱出後,循例也應該是要給些掌聲的,可是此時台下的觀眾已經走得七七八八了,剩下二十多個觀眾,左看右看,拉幕的人看見這個情境,干脆也不下幕謝幕了,一眾演員站在台口鞠躬,我看見了,於是在旁邊的花藍摘了幾枝鮮花,包了一封「利是」,便到台邊送給了那個女主角花旦,跟她握了手,說「演出成功」,她的樣子馬上看得出來也是十分感動,她便用她那嬌柔的聲音,半蹲下來接過我的鮮花,接過紅包,這個情況在大名伶、大老倌的登台演出甚是平常,可是為新會劇團這樣的一個花旦來說,而且在這樣冷清的場面中,為她來說很驚喜,她馬上也露出很燦爛的笑容,也對我說了句「多謝」;我之前在土地誕時只看過她的演出,這次才第二次,可謂素未謀面,可是,簡單的一個動作,簡單的一句話,雖然不是有甚麼大作用,可是總算是一份鼓勵,一份支持,從她向我道謝時那喜悅的眼神可以看到,她充滿著溫暖。
    一句「多謝」,大家都習慣會說,而且在生活中更加應該時常說,不僅如此,還要添加一份真誠,一份愛意!

《醉夢》

一個下著小雨的黃昏,灰黯的天,沉醉在小城五光十色初亮的霓虹森林中,南灣的一座高樓大廈裡,上官曉心一個人在辦公室的窗台佇立,獨個兒凝視著外頭在雨中的車龍,還像個小孩子似的張開小玉手貼在窗上感受那種冰涼,一副沉思的容顏任誰也知道她必定有些甚麼心事抑壓難盡散,此時,從玻璃窗的倒影,出現了一個親切但卻陌生的身影,逐漸向她走來,使她驚惶失措

「您沒甚麼事嗎?」文進毅對曉心說。

「沒…沒關係。」曉心不知所措、不尷不尬的輕聲答對。

「你…為什麼這樣的?你們…」進毅說。

曉心雙瞳顯得紅紅的,哽咽說道:「我也不知道…」

「來,外頭下著雨,讓我送您回家！」

兩人於是離開公司,前往車站去乘車,在大廈的大門,進毅從公事包拿出那整潔如新的白色三折傘,如此二人打著傘在雨中在一起,是曉心從來不敢想像、也想必不可能發生的事,現在竟然在這樣心情低落的情況下出現此情此景,也教曉心不知如何是好,只知緊緊的走在他的身旁,走在那平整得緊要的三折傘下;走到車站後,曉心紊亂的心緒早教她神魂不定,默不作聲的看著前面喧囂的馬路,和那綿綿的夜雨,終於,在一陣沉思過後,她作了一件為她來說簡直是驚天動地的事,她將身背轉,對進毅說:

「我…我不想回家,我…」

「然則您想到我家來?」進毅說。「無任歡迎！」。

雨中的路環市區,在柔美的街燈下顯得分外淒然,曉心一邊緊隨在雨傘下,同時心跳得快跑出來,心想:「我是不是瘋了,竟然能到他家來！」;走過濕滑的石頭斜路,進毅細心的提醒身邊的小姑娘注意慢走,不覺已經走到不怎樣聽到車聲的地方;兩人步入了進毅的家,曉心牽念了很長時間的地方,當然一個女孩子獨個兒在別人家中,她只靜靜的站在一旁,輕輕拭去身上的水點,進毅小心的放好雨傘便帶她內進。進毅是一個很整潔、斯文的男子,他的家也不例外,曉心看到他的家毫不雜亂,每一樣物品都放的很整齊,裝潢也是很淡雅的,他們走過一個走廊,是一個偏廳,進毅讓曉心坐在小沙發上,他說去倒杯茶,曉心獨自坐著,根本她這時的心情是很低落的,接二連三來的刺激,顯然令她有點不知所措……

        以上是曉心的一個夢境;曉心是一個長得很標緻的小姑娘,她在中學的年代分別喜歡上三個男生,可是,那時候甚麼也沒有發生,文進毅是其中一個,不知道是甚麼原因,他一直對曉心沒有甚麼好感,甚至有時候很刻意的避開這個小女生,真是天意弄人,曉心卻一直牽掛著他;他們有一個共同好友----李俊文,應該說,他們分別都是好朋友,反正進毅跟曉心到底也說不上是朋友;在那個青春的年代,情竇初開的少女,口裡說著一個,心裡卻出現了另一個,其實也難怪她,這就是「情難自禁」,因為那個…那個「他」只是曉心自己一廂情願的,甚至於他們根本連朋友也做不成,另外一個---李俊文,對方也只是把她當作普通朋友,關於李俊文和曉心的往事,下面又交代一下。

        李俊文和上官曉心自小學六年級成為了同學,之後幾年一直都是關係不錯的,可是只屬於一般同學的關係,隨著日子久遠,他們不論在學習上,或者日常的生活上都有著深切的關係,所以他們也逐漸成了十分要好的好朋友,直到一件事情的發生:年少輕狂嘛,做事總不經思考的,曉心兩番做了些事情令俊文狠狠的生氣她,第一次出岔子時大家都沒做甚麼便重新和好了,關係更加前所未有的要親密,不過他們還是認為「發乎情,止乎禮」,沒有別的想法,不料曉心小姑娘沒有珍惜,第二次傷害了他,這回可不是那麼容易,他們不瞅不理睬了好幾個月,最後才慢慢算是和好,其中曉心生了這樣的一種情懷,她起初已經很後悔,失去了一個好朋友,隨著日子流逝,她竟然因為得不到他而見妒生情,曉心她…她感覺到自己竟然喜歡上他,這幾個月來曉心時常會想念起他,可是又不能跟他說,甚至於接近他都不可能,一個是這樣子,另一個同樣是這樣子,兩個人的出現給這樣的一個小姑娘帶來極大的折磨,而同時,在思想掙扎中,曉心似乎覺得俊文相對來得比較「容易」,所以俊文在曉心的思想中也有意無意間變得越來越重要,到後來,曉心儘管只看到他的照片,幾乎快要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緒,有時候會笑,有時候會哭,反正連她自己也不知道該怎樣表達;結果,兩人還是在無情的歲月中,慢慢的重新有了些往來,但是他的地位在曉心來說已經重要得不是一般的往來能夠滿足的,曉心很想擁有他,更好說,其實是想被他擁有,反正……

        又一個夢境出現在曉心的夢魂中,這次的主角是李俊文和曉心,這個夢裡面發生了兩個段落,首先是在離恨天裡,那裡是宮粉黃色的,造物問他們兩人願不願意化為彩蝶,雙雙對對,他們二話不說便答應了,兩隻粉蝶立時往高天奔去,去到一個海涯旁,可是其中一隻(不曉得是俊文還是曉心),反正其中一隻掉進海裡就死掉,另外一隻只能帶著遺恨,在這片怒海上飛舞百萬年,追憶著另一半……當曉心快要被這澈底的惡夢嚇醒時,埸景馬上又回到那宮粉黃色的離恨天,這次他們同樣是有機會變成彩蝶,羽化成蝶後,同樣是雙雙向高天翱翔,飛到一定高度後,同樣是其中一隻死了,不過這次不是葬身怒海,而是在空中懸浮,另一隻立時傷心到又死了,這次可不是悲劇,他們兩隻彩蝶屍首靜靜的隨風飄揚,帶他們越過了茫茫玄天,到了一片洞天福地,那裡繁花錦繡,有廣揚的天空,環繞的群山,記得那還是一個黃昏,暮靄把天空染成粉紅色,俊文和曉心兩隻粉蝶雙雙飛舞在奇花異草中,過著千秋萬世的纏綿世外的生活……

        現在,曉心似乎意識到,愛情原來可以不用實實在在的發生,那怕只在虛幻的夢境中,也可以來得很浪漫,就算在生活中,儘管不能擁有他,曉心只知道,那就要更加珍惜和他相處的每一秒每一刻,不辜負那難忘的情緣。

《小城遊記．端午》

「龍舟鼓響,糭子飄香。」在澳門小城跟中國很多地方一樣,至今仍然傳承著上古中國的傳統節日----端陽佳節,給炎夏增添一脈色彩,更堅決的守衛著上古中華民族的風骨節氣。

端午節是一年中最重要的節日之一,源起眾說紛紜,除了從小聽的屈原殉國的故事外,主要是圍繞下面幾個元素:「五(午)」、「水」和「龍」;那麼就先從一個「五」字開始說,「五」是我國古代一個極為重要的學術概念,人有五根手指,古人一看,每隻腳上也有五根腳趾,人體有五臟,天上圍繞太陽有五大行星,神州大地有五嶽,主要農作物有五穀,連音律也是五音,概括起這些印象來便形成一種「五行」的學說,把繁雜的世事,整合成一套獨特的認知系統,用以指導處理現實問題,久而久之,這個「五」字便在人們心目中有著一個神聖而具情結的地位,「五」月初「五」,自然在上古華夏民族中成為一個神聖的日子。

換個角度來看,為什麼又特別會出現這樣的一個神聖日子呢?原因正是那陣子本身「不夠神聖」,原來在五月初夏的時節,尤其是在中國南方,往往會出現兩個嚴重影響農業勞動生產的問題:「洪澇」和「瘟瘴」,且先從洪澇談起,在廣東習慣把每年的澇季降水稱為「龍舟水」,可想而知端陽佳節和洪澇就字眼理解上已經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然而再上溯至上古中國,還興尚「圖騰」文化之時代,龍一般被認為是「水」以至於「雲」的代表,關於端午節賽龍舟的起源,有說根本就是勞動人民藉划龍舟祭水神、龍神的祭典活動,紀念屈原倒是後來的事,關於這個「龍」文化,還得另開一文討論,現在我們把焦點重新放在「水」和「瘟瘴」之關係中,「水能載舟,亦能覆舟」,端陽初夏的瘟瘴,其實正正是來自於「水」,同時亦因為「水」而被抑制,那究竟是甚麼的一回事呢?原來夏曆五月的時侯,尤其是南方,天氣十分悶熱而潮溼,這天氣古人稱為「瘴氣」,因為這種天氣亦常令蛇蟲病毒細菌滋生,或者人的腸胃出問題,一切一切,都來自於遍佈上古南方的沼澤河渠,而又同時萬物生息的規律卻從水中長出了對付這種瘟瘴的恩物----菖蒲,菖蒲有醫葉價值,它本身有一種特別的氣味,很容易想像到,這一類有特殊氣味的植物大多有驅除蟲蟻之效,從上古華夏民族已經意識到這件事,後來更演變成端午節在門前放上香茅、菖蒲、艾草等芳香植物之廣東傳統習俗,不過說到這裡又不得不說說廣東地區包括港澳的龍舟風俗,最傳統的「廣東龍舟」是一艘長達四五十米甚至更長的木龍舟,龍頭龍尾大多雕刻得金光燦燦,而且比較「合乎比例」,不像部分外省龍舟有一個大得奇異的龍頭,漆成五彩斑斑,廣東龍舟還有一個特點就是有很多裝飾,例如龍頭龍尾會綁上一束束的香茅、菖蒲、艾草、柚葉、柏葉、榕葉及青禾苗等植物,俗稱這些植物叫「龍草」,因為現在的划龍舟多是作比賽,所以一些年長的漁民也習慣把這些菖蒲叫作「衝蒲」,喻意龍舟健兒拼勁十足,勇往直前,在龍舟競渡中奪錦;而龍頭龍尾上除了會綁上一些龍草外,還會簪花掛紅,幾個大紅鏡球分別綁在兩隻龍角及龍額上,再插上金閃閃的狀元花,部分地方會在龍頭龍尾亦吊一隻糭子或者一個小花籃,甚有特色;而龍舟的中段是放鑼鼓的地方,一聲鑼一聲鼓是百槳齊發的節奏;船身上也會架起一個或多個羅傘以及飄揚的彩旗,在龍舟划進時會向海面撒溪錢,還會放鞭炮,然後近一百個人便划動這條神龍競渡。

坦白說澳門小城在年中很多傳統節慶都辦得比鄰近地方好,唯獨端午節慶活動中,尤其是賽龍舟的活動,已經完全失去了原本的傳統,這是比較可惜的,不過澳門的龍舟競渡中,卻有了另一個獨特之處,澳門的龍舟競渡已經擠身國際性賽事,首先這是全球特有的,這裡亦不得不順便一提,其他地方其實也有舉辦國際性龍舟賽事,例如香港,台灣等,不過他們的賽事參與的國家地區寥寥無幾,自身的賽事安排也很糊塗,例如場地,賽制等常出岔子,香港一些傳媒亦曾經報導說,香港的國際龍舟賽,辦得「一年比一年差」,有「失禮香港之說」……其他地方不用再多加評論,相比起澳門的龍舟賽,一分別便能辨出真偽,在澳門,每年的「國際龍舟邀請賽」均會吸引分別來自十多個國家以及內地,加上本地多支隊伍參與,賽事一連三日舉辦,宣傳活動充足,場地配套完善,有寬闊通風而舒適的觀眾席,更加有小食檔位;比賽場地方面亦有心思,在一個專門作水上活動的南灣湖水上活動中心舉辦,有整齊的賽道,精密的電腦計分計時系統,又有大螢幕及播音分別於現場以及澳門千家萬戶廣播比賽實況,此外,近年一些博彩企業亦組隊參賽,他們往往組織盛大的「啦啦隊」到現場打氣,大會又安排了在間場時有舞蹈,體操得表演,在現場是一片熱鬧聲中的一個嘉年華會,這肯定是其他地方比不上的。

除了龍舟,另一個端午節的印象,肯定就是糉子了,現在的市面上充斥著各式各樣的糉子,而且一年中時時刻刻都可以品嘗,這裡讀者不妨跟隨著本人的筆鋒,分別回到作者的鄉間,以及小城的一角……在兩個相接的小魚塘之間,是一條土堤,廣府人即把這些小堤稱作「基」,於是這一片土壤,就叫做「塘基」,在塘基的魚塘旁邊,有一列矮小的青磚屋,中間有一座碉樓,住著一個溫馨的大家庭,一家老幼二十多口分別住在六間這樣的青磚屋裡,兄弟排行最小的六弟,亦即是本人的外公,和他父母以及妻女住在這列青磚屋的第一間,最大的一間,門前就是小魚塘,那些年的五月初一,妯娌鄉親們聚集在門前,就是魚塘的旁邊,放著一個又一個小竹筐,裡面放著清洗過而光亮亮的竹葉,上面是一捆「鹹水草」,旁邊又有兩個小黃瓦盆,一個大黃瓦盆,小的一個盛著花生,一個盛著綠豆,大的放著一整盆的糯米,婦女們正在預備「包糉」,在鄉間叫做「裹糉」,那個時候,糉子的材料,除了花生和綠豆,就只有花生和綠豆,要想糉子好吃,唯有靠糯米的調味,此時,其中一個婦人在放了麻油,鹽,糖等簡單調料後,用她那載著一隻小玉鐲的手混和著糯米,然後習慣的用手捏一把生糯米放在口中試味……過了三十年,在小城下環街有一家普普通通的小食店,又一個五月初一,同樣的小竹筐,同樣光亮亮的竹葉,上面仍然是一捆鹹水草,而這次是前後一共是十多個器皿,裡面放的不再是當年花生,花生和花生,而是紅豆,綠豆,眉豆,鹹蛋黃,蝦乾,元貝,鮑魚粒,魚翅針,肥豬肉,燒肉等等等等……不變的是那一雙穿戴著小玉鐲的手,仍然親自捏一把生糯米放在口中試味,這是我家的端午節。

從上古中國的圖騰文化,到今日的國際龍舟賽;從鄉間的花生,花生和花生糉,到今日的魚翅海味鹹肉糉……端午節一直在變化,可是恆久不變的,是中華民族團結友愛,勇往直前的精神!

《小城遊記．舞醉龍》

澳門回歸前的某一年,初夏時節,一天的上午,下環街有一個天真爛漫的小孩子,他的外公在那裡經營了一家麵店,店子旁邊是一家紙料香燭店,小孩子一臉疑惑的正在跟紙料店的老闆娘傾談著報紙上的一個標題: 「魚行醉龍」,老闆娘於是捲起報紙便對小孩子說:「這就是龍頭,如果放在臉龐然後噴酒,就活像是那龍在噴酒!」小孩子覺得很有趣,過了一會兒,一位阿姨用摩托車送來了四五個飯盒來,上面寫著「水上街市」,長輩叫小孩子趕快吃,起初他覺得那種味道很特別,很喜歡,後來有人又說:「這就是被口水噴過的香氣!」說得他都不太想吃;過了幾個小時,另外一位阿姨則用一個大碗盛著又是那些「口水飯」(小孩子心想),走過來,說是「營地街」的,又留下了一點給他吃,這次非得他外婆親自餵他吃飯!吃著吃著,從下環街的另一端傅來一下一下有節奏的鑼鼓聲,街坊說:「醉龍來了!」那個小孩子站在欄杆旁邊目不轉睛地看著隊伍從馬路經過,一群不知道該說是香還是臭的人手持龍頭龍尾走過,記得還有好幾個是白頭老翁,然後是一個很大的鼓,跟隨著的是醒獅,舞獅尾的人都走了出來,只用手拿著獅被,還有幾個拿著刀槍棒棍的年輕人,各人都略帶疲態,街坊說他們舞了一整天,到了下環街,該玩的都玩過,該醉的都醉過,而且都沒有力氣再表演了!

上文的「小孩子」,其實正是筆者本人,上面是筆者對於舞醉龍最早的記憶,也是小時候對舞醉龍僅有的記憶,當年沒有跟隨隊伍前去街市,之後的幾年都一樣,四月初八的下午放學後,只在下環街中段的欄杆旁看著隊伍經過,因為家人說正在舞醉龍的街市是一個「戰場」,所以其實筆者小時候都沒有正真的看過舞醉龍。記得旅遊塔開幕的那一年,一次和家人登塔參觀,就在地下海旁有一個小舞台,台上正進行醉龍表演,那時候只看了幾眼,表演便完結了……又記得有一年四月初八,中午時分家人駕車到氹仔「飲茶」,經過水上街市時看見醉龍隊伍正在上車準備到下一站;又有一年四月八的下午,在二龍喉公園前同樣是剛好看見醉龍隊伍的車隊經過,所以說,舞醉龍在我心目中,多年來都保持相當神秘的面貌,只有片面之緣。    

作為澳門特有以及小城最具特色,極具影響力的一項活動,有很多人都對舞醉龍都有一份情意結,大概是這項傳統活動,從來都沒有商業化,而且在保留傳統文化和順應時代轉變之中能夠取得平衡,而鮮魚行子弟的團結精神,在此當中發揮著重要的影響,舉一個例子,在今年二零一二年的醉龍節巡遊中,筆者親眼目睹了充分顯示出「魚行團結日」精神的一幕,話說在當日上午,隊伍橫過沙梨頭海邊馬路準備進入叢慶北街時,馬路中央一名老伯用手推車載著很多瓜菜橫過馬路,不料突然整輛手推車都傾倒了,所有放在竹籮或「發泡膠」箱內的瓜菜都散滿一地,有的蘿蔔,有的西紅柿,有的則是蔬菜,幸而醉龍隊伍正在橫過馬路,所以不至妨礙交通,可是一班魚行子弟還是蜂擁而上,放下龍頭龍尾協助老伯收拾瓜菜,放回手推車,記得有幾個年約十歲的「小胖」小孩子更協助一同收拾,從老伯感激的眼神可以知道,舞醉龍又給小城留下了一個好印象!

說了半天,既然本文的標題是《小城遊記》,當然要介紹一下舞醉龍的源起和醉龍節的內容了,舞醉龍活動,最早的記錄據了解導就是明朝嘉靖年的《香山縣誌》,自此,舞醉龍的活動在中山一帶盛行,時移世易,仍然每年以舞醉龍作為傳統祭典活動的,就只剩下澳門小城了。以下是筆者多年來對於魚行舞醉龍的記錄:

每年農曆四月,首先發現到舞醉龍即將進行的「風聲」就是街市上一張張白底紅字的通知,上面寫著慶祝魚行醉龍醒獅大會,休息兩天,此外,又會有一些粉紅色的通知,寫著派發龍船頭飯的地點和時間,從前是水上街市,紅街市和營地街市,現在水上街市沒有派飯了。其次,在位於沙梨頭的鮮魚行總會舊會址處,會佈置一個大紅花牌,上面寫著恭祝魚行醉龍醒獅大會,下面的柱子貼上了兩張橙紅鮮艷的紙,用蒼勁的筆墨書上醉龍醒獅表演場地等字眼;而在街市的附近,都會掛上彩旗,而且有一些字句在彩旗上,例如是「醉龍醒獅」,「興雲致雨」,「承先啟後」,「薪火相傳」等,十分有氣氛和特色;至於四月初七的晚上,從前在水上街市和紅街市,現在加上台山街市,都會舉辦「龍船頭盆菜宴」,儘管筆者沒有參與過龍船頭盆菜宴,可是也能夠想像得到,這肯定是一個「不醉無歸」的晚上!

到了四月初八日一大清早,兩批「龍友」(舞龍的「龍友」和拍照的「龍友」)會聚集在三街會館前,準備開始巡遊,舞龍者首先會在廟前祈福,由道人把木龍開光,隨後齊集一起,邀請官紳名流進行點睛儀式,近年點睛儀式改在旁邊的議事亭前地舉行,地方比較寬闊,規模也可以擴大。放鞭炮後,隊伍開始浩浩蕩蕩的前往各區街市魚欄巡遊慶祝,首先是前往果欄街,沙欄仔一帶,一些老商號店舖都會請醉龍醒獅採青,大概兩三條龍,包括頭和尾共五六個人圍著「青」,噴酒,舞動龍頭龍尾,採過青後便放鞭炮,就是醉龍的「採青」;之後又會回到沙梨頭的鮮魚行總會(舊)會址,在那裡舞一會兒,隨即又在內港的魚欄採青,沿路採青直到第一站,水上街市,那裡地方淺窄,可是圍觀攝影的人以及醉龍醒獅的人很多,把那仍然在行車的馬路迫得水洩不通,甚有氣氛,至於街市內,很多攤販都擺出「青」讓醉龍醒獅去採,場面十分熱鬧,而當醉龍醒獅在裡頭採青時,街市外面會有武術表演,刀槍拳棒都有備。

按照時間順序,當大隊仍然還在水上街市時,大概已經是上午十一點,此時,紅街市已經是時候開始派發龍船頭飯了,而開始派飯應該要有醉龍醒獅在場,醉龍組於是在近幾年想了一個好辦法:兵分兩路,一隊先前往紅街市,一隊依舊在水上街市,然後才在紅街市再會合。此時的紅街市,可說是真正的水洩不通,有一條輪候領龍船頭飯的人龍延展幾個街頭巷尾,而看醉龍的人也多,舞醉龍的人也多,又有的工作人員,攝影愛好者,童軍等等,大家都打成一片,場面十分熱鬧!

隊伍隨後又會出發到下一站:台山街市,依舊是在街市外面和裡面的商販都要採青,舞動了醉龍一段時間後,大概快一點鐘了,就是醉龍隊伍的午膳時間,午膳過後,又繼續前往下一處繼續到街市魚欄巡遊慶祝;下一站是祐漢街市,大概下午兩點前後到達,有一項不太聞名的項目在此會進行:派發龍船頭長壽包!長者的玩意。而在祐漢街市的採青,真的要用「戰場」來形容,那裡的魚檔,每檔在醉龍採青時都會放鞭炮,筆者去年親自經歷過,其實大家儘管沒有經歷過都可以輕易想像得到,在室內不斷放鞭炮和舞龍舞獅會怎麼樣?喜歡看的人會覺得很熱鬧,不然倒真的「有點兒那個」……又放過鞭炮之後,隊伍立即又出發往下一站:雀仔園街市,大概接近下午三時;而傳統上,所有舞龍舞獅的活動進行時,如果經過寺觀廟宇,依例要入內參拜,最起碼也要在外圍鞠躬,舞醉龍當然也一樣,在到達雀仔園後,首先會前往土地廟參拜,然後在附近的商號採青,而儘管街市內都沒有青,隊伍依然會在裡面走一圈,然後在街市門口才有一條屬於街市的青需要採;有一項很有趣的現象,原本在醉龍隊伍走到哪裡就跟到哪裡的攝影愛好者和他們的「長槍短炮」在雀仔園街市一站都會消失,到了下一站下環街,他們又會出現,可能因為雀仔園以地方淺窄見稱,都沒有甚麼地方能容納那麼多人了。舞醉龍起源自中山,而在澳門的魚販乃至舞醉龍的人很多都是祖籍中山的,所以每年的醉龍巡遊,在離開雀仔園後,大約下午三點半,車隊甚至會專程駛往位於南灣的中山同鄉會採青,醉龍隊會進入同鄉會的樓層,而樓下則有其他隊員在表演武術,由於現場是繁忙的鬧市,所以會短暫的引起一陣哄動。離開中山同鄉會後,車隊經過美麗的南灣湖及西灣湖,抵達最後的一站,下環區。

下環區是傳統的街區,也是傳統上漁民漁欄集中的地方,不難想像舞醉龍在此街區的受歡迎程度,醉龍隊伍一整天的巡遊都只是乘車到每一處不同地方,唯獨在下環區,隊伍得沿途步行,往區內眾多的商號漁欄街市巡遊慶祝,直至巡遊結束;首先說抵步的第一處,是媽閣廟,裡頭供奉的天后元君相傳是漁民漁業的守護神,以此立業的鮮魚行自然也應該尊崇天后,所以每年醉龍巡遊也一定會到媽閣廟,而近年媽閣廟成為了澳門歷史城區一項重要地標,魚行醉龍也成為了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在媽閣廟舞醉龍,一個挺吸引的節目;沿著老舊的街區,在一家接一家漁欄採青,街頭巷尾都充斥著熱鬧的歡笑聲,充斥著簇擁圍觀的街坊,在繁忙的街區竟充斥著濃濃的鄉情,隊伍於下午四點左右到達下環街市,酒花四濺洋溢著一片祥和,人來人往是一種情懷,此時,下環街也醉了,在陣陣炮竹聲中,她迎來了一年之中最高興,最熱鬧的一天,這裡和之前的幾個地方不同,其他地方圍觀的都是來自四面八方的途人,或者「龍友」,可能大家素未謀面,然而,在下環街,圍觀的人都是日夕相對的街坊鄰里,當中很大多數都互相認識對方,這樣的氛圍下是尤其表現出「魚行團結日」的精神!

筆者在下環區長大,對於下環街市的醉龍巡遊,自然也比較關注;上面提及下環區是傳統的街區,在此土壤生活的人自然也比較傳統,就說下環街市內的魚檔,他們和其他街市一樣,在舞醉龍時都會在檔位放上香燭,果品,同時也會化寶,而下環街市有一項習俗其他地方比較少見,就是大家都會在檔位放上數株香茅,菖蒲和柚葉,傳統上,廣東的漁民或者從事漁業的人視香茅,菖蒲為「僻邪保障」的吉祥物,現在端午節漁民都會把香茅,菖蒲繫在龍船頭上,都是一樣道理,同樣的風俗畫。

到了黃昏五點多,醉龍隊伍離開下環街市,又繼續沿內港的魚欄巡遊採青,途經司打口,至白眼塘橫街,在清平直街,福隆新街一帶的老店沿途採青,大概下午六點,隊伍便會再次抵達營地街市,循例入內走一圈後,整天的醉龍醒獅大巡遊便圓滿結束!此時,部分「龍友」會拿出一大疊醉龍健兒在前一年醉龍醒獅巡遊的相片,因為此日過後大家便各散東西,每年只有這個時刻有把機會相片送回給醉龍健兒。此後,在當天的晚上,魚行也會在酒家舉辦慶功宴,酬謝各位對醉龍醒獅大巡遊的努力付出。

上面是筆者對「魚行醉龍醒獅大會」的紀錄,從兒時對醉龍的陌生,神秘,到現在有比較多機會接觸及暸解,跟醉龍文化在澳門的普及化有很大關係,現在「魚行醉龍醒獅大會」更名為「魚行醉龍節」,並且成為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每年活動的舉辦一年比一年聲勢浩大,醉龍文化的受關注程度也相應提高,比方說自二零一一年底開始特區政府旅遊部門邀請魚行醉龍隊每逢隔週日下午在友誼廣場演出,雖然有聲音反映現在長期要演出變得失去原本的意義,不過在筆者的角度看,既然「魚行醉龍」成為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育及傳承自然是首要的條件,要是一年只有一兩次演出機會,不但看不見此活動有發展的空間,而且也很困難吸引新人加入;其次,現時長期演出的場地位於市中心旅遊區,每次演出都會吸引大批旅客市民圍觀,既然帶給人們一個歡樂的下午,增添小城的熱鬧,更重要是可以藉以宣揚醉龍文化以及有助於推廣澳門旅遊文化品牌,那麼又何樂而不為呢?

此外,在二零一二年初,在澳門博物館舉辦了「醉舞龍騰----魚行醉龍節」系列展覽,無疑也是宣揚醉龍文化以及有助於推廣澳門旅遊文化品牌的項目,由此更加可以說明澳門小城對舞醉龍的熱愛。

二零一二年的四月初八日,下環街又有一個天真爛漫的小孩子和他的外公,看著醉龍隊伍在街市採青,他外公說:「變的是小城,不變的是濃濃的酒香!」。

謹獻給澳門鮮魚行總會以慶祝二零一二年魚行醉龍節順利圓滿舉行!

雨中情~

   
看到了這把濕透的杭州扇,不知道親愛的讀者呀,您此刻在想些甚麼呢?
    俗話說「一把扇子半把傘」,扇子張開,倒還真像半把從前的油紙傘,一些造工好的貴價扇,真是可以充當傘子用,有人曾經拿一把杭州王星記的黑紙扇投到冰水中泡個大半天,隨即拿到滾水中煮四十分鐘,之後還放到烈日下曬乾,扇子依然平整如初;至於我的扇子,同樣是王星記的,結果在今天就發生了一段浪漫的「雨中情」。
    星期天的小城,早起的秋意漸濃,在湛藍的天空中點綴著數朵粉色的白雲,在一抹秋風吹拂下,我看此秋光如許,想必今天是個大好天,儘管氣象局預測今天會有驟雨,最終也是沒有帶傘子外出;到了堂區參與彌撒時,「轉眼晴變陰」,突然烏雲滿佈,在聖堂的花窗望出是一片愁雲,在彌撒後又轉晴了;我乘車回家時經過西灣湖畔,放眼一望,天腳下盡是烏雲,從海上吹來,車子快到的時候,大雨再也按捺不住了,嘩啦嘩啦的就傾進了小城,行人每多狼狽走避,有的在簷下暫留,而跟我同車的乘客都打量著怎樣下車,因為幾乎所有人都沒有帶雨傘,此時我心想著幸好我還有一位「好朋友」----白紙扇;我該下車了,雨還是嘩啦嘩啦的從天宮一瀉而下,而車站走到我家是無遮擋的海濱堤岸……
    下車了!馬上就舉起扇子,把手帕蓋在上面,大雨從四方八面無情的打擊我的下身和保護著我的扇子,我倆突然充滿默契,風猛然一吹,稍稍掀起了手帕,又吹開了扇子,她又會有情有義的再傾回我的頭上,水滴痛擊著扇面,我一直奔跑著,偶爾踏到一灘積水濺起水花四溢,旁邊的一位男士,舉起公事包擋雨,跑得比我還快,在千鈞一髮間,我深深的不顧前路,抬頭一看向下的一面扇面,此時,我和扇子的一段段往事,幕幕情深在我的心頭蕩漾,我曾經帶她逛街,曾經帶她上學,曾經帶她乘飛機,曾經和她一起睡覺,一起進膳,一起賞花賞月,又帶過她們經歷悲歡離合,一幕一幕的柔情萬縷,此千鈞一髮間都一一湧現!
    過了馬路,是一座大廈的廊道,眾人都在避雨,我也不惶跟扇子在稍作停留,手帕當然全濕透了,可憐朝上的一邊扇面,濕得透出一條條扇骨,甚至濕得不能摺疊,我再摸一下不太濕的頭髮和五官,就覺得扇子是何其偉大啊!然而又因為這扇子的造工好,矾面是上好的柿漆,所以我知道她不會就此破爛,儘管如此我還是沒有再用她擋雨,最後趁雨勢稍微減弱,我就馬上拿著扇子在手走過馬路回到家中。
    回家後,我不敢用電吹風弄乾她,只能擱著風乾,就拍下了上面的照片。從前看書刊文章,每每看到一些大作者說不是那墨水和書桌吵架就是樹木跟花兒聊天,總覺得「文人多荒誕」,經過今天,我發現這並不誇大,起碼我也跟親愛的扇子也有一段浪漫的「雨中情」。

血濃於水

夜裡喝著心機材料俱全的外婆「靚湯」,心頭不禁又湧現了昨天發生的一件小事,再一次深深的觸動著我。     星期六的晚上,一家人到八佰伴吃晚飯,打算飯後一起看煙花,我跟媽媽先到八佰伴找位子,外婆跟外公隨後便至,那我跟媽媽便預先購買食物;媽媽坐在位子上,我拿著票一邊走著,左顧右盼,一方面看有食物有了沒有,另一方面在等著外公外婆的到來;那時非常多人,有的在等位子,有的在等食物,當然有些在等待親人......自然那裡每一個角落都是十分吵雜的,說話也得說大聲一點,然而,當我走過了"韓國食品"的檔位,再向前走大概有四五米,已經到了"燒臘"檔位前,突然一下清脆而微弱的輕撞手鐲聲在我心頭響起,我心裡就說:「外婆來了!」因為那是我外婆的玉鐲和小金錶戴在同一隻手,兩者相碰的聲響,我心想一定不可能會認錯的,可是同時我又想,這裡如此吵雜,隔那麼遠是不可能聽見的,準是錯覺吧!豈料一轉過身來,從外頭鏡子看進電梯門的倒影,看見外婆外公正從更內側的電梯走出來,我馬上知覺剛才不是幻覺,而是真真實實的「感應」到外婆到來,隨即也不知道為什麼感動得在大庭廣眾飽含了兩眶熱淚,當然我還沒有讓熱淚溢出,稍為整理一下便上前迎接外公外婆,見到了外婆對我深情一笑,我從此就明白甚麼是「親情」!
   看完第一場煙花後,外公外婆到了附近五光十色的建築物內「娛樂」,剩下我獨個兒看煙花,本來也不錯的,我一向喜歡一個人看煙花,可是這一個晚上,我看到熱鬧的情景,沒有慣常的融入於熱鬧之中,反而我覺得自己好像只得我自己一個人存在而已,最多加上半空中疏落的煙火,我同時又明白到「每逢佳節倍思親」是何等滋味!
    現在喝著外婆「靚湯」很多人經常說,當親人離開了才會懂得珍惜,我現在可以自豪而慶幸的向大家說:我已經懂得珍惜和親人相處的機會了!

《尋覓》

我有一個習慣,如果手邊順手捻到一張小白紙,我一定會給它填上一種東西,我會填上我的名字、電話、出生日期、家人的資料和「故園」的地址（我習慣把成長的住所稱為「故園」），然後珍而重之的放進衣袋。我從小學開始已經有這個習慣，我的目的是為了防止有一天我失去了記憶，而跟家人離別的光景，這個天真的想法，源自於多年前的一個夢。     那個夢境至今未能忘懷，如在目前，那令人念念不忘的意味，是這樣的：「我」一個人背著一個背包走在一個未來超級大城市一條最繁華的大道旁邊的步道上，兩旁是極高的摩天大樓，比我們想像的還要高，而那條筆直的大道也十分長，基本也看不到盡頭，都是琳瑯滿目的大廈,而路上的「車子」是不用輪的,都浮著高速移動,那時正值黃昏近晚,那輪落日很滄桑,比現實的大很多,又更黯紅,暮色已經發紫了,一片疏落的浮雲緩緩地飄進摩天大樓的背面,暮色漸暗下兩旁的霓虹燈漸漸亮起,我頭上的一個小招牌也亮起霓虹,發出燈管的聲音,一隊「車子」從高處經過,泊在一幢大廈的窗邊,一些大廈之間有天橋橫跨對面大廈,它們也大高了,從地上看只像一條鋼纜;一個完全陌生的國度,我一個人尤其顯得渺小,我意識到,我與一些東西是遺忘掉,最後我知道,我其實並不知道自己是誰!只是在茫茫人海中站著,不知道憑藉甚麼,去找回自己,也找回家人。
那種徬徨無助的感覺,使我不得不想盡辦法避免那境況發生,於是有了寫「資料卡」的習慣;日子逐漸過去,那種徬徨無助的夢境屢有出現,然而,到了近期,一個起初認為很平常的夢,經過一次現實生活的經歷,猛然在我心擊起很大迴響。
    這一次「我」在夢中看了家人,可是不知為何家人是無法看見「我」,可能我們在不同的時空,夢中的我看著他們,我是不認識他們的,又可能是至親的印象已經深刻的印在我現實的腦海中,所以那一刻夢中的我是覺得他們非常有親切感,一定是有些甚麼密切的關係似的,夢境也大概開始模糊,重點是我對至親突然起了一種感觸,我覺得我不可以跟家人分離,我們的感情太深刻了;直到一天,那種奇妙的感動,又由然在生活中出現。
    深秋的一天晚上,媽媽上班了,在故園吃晚飯後便依舊回到新屋去,由於當日是星期五,翌日不用上學,所以在故園待晚一點,離開時已經很夜,街上人車都少了,我一個人在車站的一角等車子;旁邊站了一個輪班工作的婦人,拿著預備好的便當,也就站著等待;後面的一對小情侶在相擁著,女孩用指尖輕輕的在男人的鼻頭上圈著,二人在喁喁細語;一輛車子經過前面的馬路,一陣汽車聲響之後,街道又回復了平靜,隱約可以聽見遠處一隻小狗在吠叫著,街道真是甯靜得很,過了一會兒,從遠處傳來逐漸清楚的車聲,公車到來了,我找了個後排獨立座位;車上的空調很冷,而且只有兩三個乘客,我已經略帶睡意,車子上斜坡下斜坡間顛顛簸簸的,搖著擺著我開始打瞌睡了,我嘍了一嘍,車子走到山坡上,小城最迷人的景色就在這裡看見,於是我也不忍睡著,生怕錯過了眼前的美景,我一回神,只見一彎淡月高掛小城夜空,天色很澄明清澈,觀光塔的銀光和湖上的倒影散發著柔和的韻味,那種柔情萬縷的感覺令人十分陶醉,一瞬間,車子又開到了南灣湖畔,此時湖上的倒影不再是萬種柔情,而變得充滿動感,一種滄桑的動感,我一邊想著那五光十色背後的隱憂,一邊也不忘跟湖中的玉兔談情,我頭靠在窗上,車子一樣顛簸著在夜闌的道路上行走,尤其覺得冷清,這是小城最可愛的一面,十分討我喜歡;經過一段顛顛簸簸的走著,車子在澳督府前的交通燈停下來了,我的頭依樣貼在窗戶上,突然看見步道上一個年青人走過,看著他的背影很特別,我分明是不認識他的,卻一種很特殊的感覺從心底湧出,直覺告訴我,這個人一定親人甚麼的,反正覺得總是跟他有著些甚麼關係似的,同時我又想,我是沒有這個樣子和這個年紀的家人,一定是想多了;然而當車子開動,眼前的景象令我既感動又驚訝,原來那個年青人,是我的一位好同窗,還是我的「小副手」,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會認不到他,而重點是我們之間的友誼原來已經昇華到像親人一般的關係,眼睛認不到他竟然也會有一種親切感存在,這種默契可不是輕易得來的。
    世間上最難尋覓就是人與人之間有著「血脈相連」的默契,就像一個人身遇險難,另一個人會突然感到不安,那種感覺是需要真誠時間考驗才會得到的,所謂「愛之深,恨之切」,當人知道至親的行為有偏差時,他的心情是最難受的,您自己可能不察覺,可是我告訴您,還有很多很多人會默默因為您的行徑痛心的,希望您更懂得思考甚麼真正的對您好,甚麼事情應該做,才不辜負別人用心血掬就的尋覓!

《鵲橋仙．故人情》

朝思暮念,思君百遍;
淺悼銀河寂靜,
相思斷腸苦同弦,
記玉手,輕攜柳扇。

團圓喜見,相逢在前;
月缺重明素願,
心香敬奉上蒼天,
聊告慰,相思筆硯。

故人

    十二月的小城,一個很浪漫的黃昏,上官韻雯一個人在西灣湖畔散步,那時她正文思通暢,寫作的靈感一如泉涌,然而,映襯著迷人的夕陽,再多的佳句妙聯也只會顯得渺小,不是所有事情,尤其是人的感覺,都可以用言語完全表達的。    
    夜幕低垂,華燈初上,韻雯和一位家人到了不遠處一家酒店裡吃晚飯,那可不是個普通的地方,起碼看在價錢的層面,很容易便可以想像得到,在那種地方,心裡要不是想起親人,就是,就是惦記著心中的那位,不錯,她當時正正就是惦著心中的那位,想著不是他生日就是我生日甚麼的一類日子,要是能與他到這些地方來倒是一樁美事,當然腦海中忽發的念頭令蓮麗只覺得是無關痛痒的隨想,有誰能料,這個隨想,即將會給韻雯這小姑娘帶來多大的打擊!
    原來就在那個晚上,韻雯的大哥給她通知了一個消息:她原本的好朋友,她…她心中的那位,因為一些事情跟韻雯生氣了,然而韻雯的大哥並沒有再交待任何細節,只是很簡單的一句話:有人生氣您!因為韻雯的大哥和某君關係要好,韻雯很容易,不是,應該說立即便想到:是某君!可是,大家可以想像一下,不久之前還想著跟他吃晚飯甚麼的,誰會料得到竟然會在這人身上發生這事, 韻雯 打量了都好一會,鼓起勇氣,就撥通了電話,連到了某君,一樣是慣常溫文的請安, 韻雯 起初還以為根本沒有甚麼事情,然而某君其實正在忙著,想必他也不方便講些甚麼,只是言語間混和了些「語氣助詞」,卻不願多談,雖然已經是覺得有些奇怪,可是 韻雯 還真是摸不著頭腦,於是瞎扯了一個晚上。
    之後一天的深夜,四更到了末段, 韻雯 的手機響起,她戰戰兢兢,小心翼翼的接了這一通電話,某君痛陳了一切,原來不是近幾天發生的事,都有一些時間了,她一時都不及回過神來,百感交集在心頭,既然驚愕,又自慚,不斷的被人說不是,也只能啞口無言了,使一向有主見的她也頓時失措;可是,她心中其實從來沒有覺得心有不忿,因為對方的理由充足,主動權不在 韻雯 的手上,電話中一幕比一幕緊張,一句比一句刺激,全部只有默默接受,無言以對。現階段也還沒有太鮮明的定局,相信他倆都不知道他們下一步應該要怎麼辦,應該是斷絕來往?還是半信半疑的容忍下去?兩人都不敢作出這個決定,首先是因為這樣的情形大家都甚少經歷,其次,是他們不願意放手,不願意放開日夕相對的情緣……
    那夜四更的末段講了這通電話,掛上不久,剛好五更,家裡另外一個房間又傳來了電話鈴聲,剛才發生的說明了,夜半來的電話,總不是甚麼好事情,於是 韻雯 走到隔壁,喚醒了家人接了更嗚咽的一通電話,鄉間一名親人殯天了!雖則那位親人跟 韻雯 不是很熟稔,可是論位置算是挺親的關係,即時說不上甚麼傷心甚麼的,只知道明天不可以過冬至節,其實,她一時間接受不了連續來的巨變。
    於是事件在不太明朗的情況下,又出現了一些變數,也成為了能夠讓他們「定案」的致命傷,第三者的介入,原本已經有理說不清的事情,越描越黑,終於,一通電話再響起,更多的指責像橫來白羽,還要一箭穿心,根本沒有談判的餘地, 韻雯 既傷痛,又羞慚,提出了她個人的定案:給大家一段時間冷靜一下,就這樣,斷腸的一通電話掛上了,隨著一句

「We are not friend now!」

 ,一段苦苦相思的情緣隨即開展。
    背景轉換到了大宋朝江南越州的「沈園」,陸遊和妻子,他的表妹唐琬被家姑強行分拆, 唐琬被強迫改嫁他人,三年後,陸遊在沈園巧遇正在遊園的唐琬夫婦,然而,他們還是深深的愛著對方的,無奈……唐琬的丈夫也識趣,讓陸遊和唐琬表妹一敍「親情」,他倆把內心抑壓了三年多的感情盡訴,他們的感情,淺吟一首:「相思斷腸都一樣,既同花葉又同根。相思來自斷腸人,斷腸烙下相思印!」;春節前幾天的一個下午, 韻雯 在充滿回憶的南灣湖畔,想起了粵劇《夢斷香銷四十年》的一段唱詞:

「唐　琬　（唱）:
三年來，一日思君百遍，
常作夢，香茶侍候君前。
喜聞君，賦得良緣美眷，
常厲志，揚鞭策馬中原。
命苦人，未敢輕將姑怨，
怨蒼天，生分並蒂紅蓮！
  陸　遊　（唱）:
三年來，日夜為卿腸斷，
姑何惡，信讒迫婦參禪。
欣聞妹，深得妹夫寵眷，
勝從前，南堂日夜憂煎。
你表兄，北伐中原有願，
皇詔到，當即效命軍前。
願表妹，勿以愚兄為念，
舊巢破，新巢更好棲鸞！」

    她心想,是甚麼力量,驅使陸遊和唐琬在四十三年來日夜苦苦相思都仍不冷淡呢?而不知道大家又有沒有甚麼是四十三年的概念呢?陸遊和唐琬不能在一起,仍然苦思了四十多年,而且不可以訴之於人前,抑壓了四十多年的感情始終也沒有釋放,唐琬表妹也殯天了,只能用「遺恨」兩字來形容,而在四十三年來維繫著陸遊和唐琬內心的,正是那最微弱,然而卻是最堅固的感情。想到這裡,外表很堅強的 韻雯 在夢魂間把沈園的荷塘化作俊美的南灣湖,她自己,當然要跟唐琬表妹一樣遺恨,一腔珠淚溢出了,如果您認識 韻雯 ,您一定會知道她這個人哭是一件多大的事,而且近年來只此一次。
    大年初七, 韻雯 的家庭吃開年飯,那夜很冷,離開家中的熱鬧,她一人到外頭去買東西,抬頭見半邊新月銀光清明,就在大街的轉角,猛然看見了他, 韻雯 本能驅使下半舉起手打招呼,正欲開口,卻止了下來,對方不知道是看不見還是甚麼的,匆匆的就從她身旁經過, 韻雯 立即意識到,他們已經不像…不像從前的光景;之後她懷著「形同陌路」四個大字,買了東西便轉回家中,她顯然對方才之事念念不忘,思考的認真樣子掛在臉上,可是大過年的,於是在親朋面前,她強裝了笑臉,其實她內心真是被折騰的緊要!可能這就是「相思」吧。
    「每逢佳節倍思親」, 韻雯 稍通詩篇詞句,從小唸來,她總覺得這是最膚淺,最不浪漫的詩句,直到這年的春節,她才真正體會到千年之前,王維的心境究是怎樣,她想起幾年之前的歲暮,兩個天真的小朋友在那熟悉的園子種水仙,雖然種在工具箱裡的水仙沒有種開花,然而,水仙的清香,早就給這對小朋友添上如詩似畫的一頁;又一年的春節,他倆一齊在剝去銀柳的苞片,雪白的銀柳永遠深刻印在他倆的心裡……今年春節, 韻雯 一樣有做到這些事情,而且變的是人,不變的是濃濃的年味兒!反正在她的心裡,越想就越牽掛,一件又一件往事在心頭湧現,越得不到,就越想得到,苦煞了。
    上天的安排很玄妙,他倆表面上關係決裂了,實際上也是決裂了,可是個人內心的看法可不然,像 韻雯 的說,她跟心裡的那位雖然沒有往來,可是感情倒是仍然能夠增進的,只是缺少了互動,變成單方面的增進,她認為,她倆已經並不僅僅是朋友,那種關係在時間考驗下並沒有冷淡,反而昇華到另一個階段,她認為絕對超越了一般所見的友情,基於「發乎情,止乎禮」,當然又不至於是情侶般的關係,反正那個「他」在 韻雯 心目中,有一個很重要的位置。
    隨著日子過去,原本傷痛、羞慚的情懷,慢慢過渡了作牽掛、眷念,一幕接一幕舊日的情景經常出現在 韻雯 心坎中,有喜,有悲...這種情懷不斷的在發酵,直到一天的到來:在仲春時節,一個朝陽煥發的早上, 韻雯 獨個兒在「老地方」的迴廊淺步低吟,吟詠著多少相思之句,看著他的背影往來,慢慢的有一點類似在發呆,於是她把頭靠在柱樑上,沉思了一會兒,就在這時,他從遠處的石梯步下, 韻雯 雖然也看著那個方向,可是也有意無意的避免了和他直接的眼神接觸,看著那熟悉的身影往自己的方向走來,她想必不可能是來叫我吧?都來不及反應,他就立在 韻雯 跟前,原來他是為一個朋友來傳口信的, 韻雯 一見到他是過來找她,心裡彷徨不定,因為這是幾月來他們首次正式的對話,雖然不是談及他們倆的事情,可是 韻雯 總覺得緊張,只是似醉如癡,密視著對面人,接收到的消息也處理不來,本打算點頭作罷,奇怪的,好像脖子動不了的,只可以作很小幅度的移動,輕輕的點一下頭表示清楚了,動作少得甚至怕對方看不到,那種驚詫的感覺,一句話:「目瞪口呆」。
    這樣子的一幕,原來那裡很多人都注意到,之後他們都過來問 韻雯 ,說您們是不是沒事了?  韻雯 輕輕的笑一下:我也不知道!其實看到這樣一幕的真的不少人( 韻雯 說起來倒是有點怕怕,當時好像沒有甚麼人在場),說明了世界上是沒有秘密的,於是連日來陸陸續續有不同的人前來「問候」,尤其是長輩,他們很關心這些事情,坦白說,面對數月來那麼多的事情,使一向處事決斷的 韻雯 都為之卻步,而且一直處於被動角色,連後來人家來問候也是如此,她根本不知道下一步應該怎麼辦。
    人生有很多事情單憑人力控制不了,最後只好交給上天,而且上天永遠都會見憐。就在春分之後首個望夜, 韻雯 和「他」分別都在同一個地方去參加一個聚會,當然不是相約一起,聚會結束後, 韻雯 邊走邊跟身邊同行的人淺淺傾談,而「他」正走在 韻雯 附近,聊著聊著,一句充滿回憶的話,使他們搭上了話題,昔日那種充滿默契的情感很自然的在他們的對話中流露出來,一個多美麗的時刻,那時充盈的是很自然的閒話家常,一切都顯得特別祥和,像是從來沒有發生過任何事情,大概,雨停了。
    同一個晚上的初更時分,在那熟悉的園子裡,一個小兄弟向 韻雯 帶來了一個消息,像三個多月前的一個消息一樣,再震驚了 韻雯 ,卻生了完全相反的情懷:

「他已經原諒您了!」

四周都是熟悉的人圍著 韻雯 ,此時大家彷彿在等著看她的反應(早就說應該所有人都知道究竟發生甚麼事了), 韻雯 故意淡淡的淺笑一下,便走開了;那夜是農曆十五,雖然那個月在十七才月圓,那晚更飄起雨粉, 韻雯 裝得很端莊的步往園子的一角,看四下無人,握起玉手,大呼一聲:「Yes!」,雖然看不見明月,月姐也不是最「珠圓玉潤」,可是,在 韻雯 的心中,彷彿在雲層中看到了銀光清明的一輪明月,象徵團圓的一輪明月!要離開園子時,剛滿子夜三更,在柔美的燭光下,他親切的向 韻雯 說再見, 韻雯 欣喜若狂,心都快跳出來的樣子,於是半推半就的輕輕點一下頭,急步就走,怎料膝關節突然又發疼,他正在後面走過來, 韻雯 又不尷不尬想盡快離開,害羞嘛!
    那一個晚上,跟決裂的那一個晚上一樣,同時間發生太多重要的事情,這一夜為 韻雯 倆不論在情感上,還是在信仰上,都有著特殊的意義,所以,蓮麗在這一晚根本睡不了,而且反覆吟唱著一段粵劇《玉笙怨之復圓》的唱詞:

 「旦（唱）:不枉朝思暮盼叩蒼天，雲霧撥開撥開重見，見那月重圓，終了淡素娥媚願。」

很到位的一段唱詞, 韻雯 佇立窗台,獨自在反覆吟唱,然後在傻笑,一副天真的樣子,人世間難覓是純真!她滿懷喜樂和感恩之情,想了一個晚上:

「要與他修和!」

 ,她想了好些方法,沾沾自喜的到了「老地方」去參與一個聚會,聚會的主題是苦難,在場的人都認真的思考或者用心參與其中,過程當中有一個程序是由一個,一個挺有趣的兄弟領唱一首長長的歌曲,而且每年的這一天都一定會由這位兄弟唱這首歌,而且表達的方式有點…有點兒那個,所以數年前, 韻雯 和她的朋友們便把那首歌曲的名稱當作那位兄弟的綽號,每每提及,大家都不禁大笑,於是,在今天那麼嚴肅認真的場面中,一看見那位兄弟步上講台, 韻雯 和「他」都忍俊不禁,相視而笑,一掃連月來的愁思,一件又一件歡愉的往事在他們腦海中再現,氣氛立時變得很舒緩的樣子。
    今日的年輕人做人處世常常以一件事情做標準----臉書,臉書在年輕人心目中有著「崇高」的地位,比方說裡頭的「交友關係」,足以嚴重影響現實生活的交際圈;說回 上官韻雯 ,同一天的晚上,他們斷絕了幾個月的臉書「交友關係」,恢復了,再次成為「朋友」,這是很重要的一步,雖然這幾天來從很微小的跡象乃至於實際的行動,都顯示這對「小冤家」正逐漸逐漸的走向共融,可是臉書的一份「關係」,是 韻雯 牽掛了幾個月的一件重大事件,於是,從 韻雯 發出交友邀請,至到對方答覆,等待的十多分鐘,足令 韻雯 有夠好受的:

「我的推斷難道不如願?」

「他難道還不願意?」

,諸如此類的猜想,一切一切,在沁人心扉的晚上十點十二分昇華至高天, 韻雯 頌讚上天的歌聲響徹屋子,不能言喻的喜樂降在 韻雯 脆弱的心靈上!自此, 韻雯 更加沾沾自喜的在「暗爽」,究竟怎樣才能答謝對方的高誼大量呢?這個話題又在她心中纏繞了一段時間,最後,她得出了一個結論:用真誠去打動人心!可是,問題又來了,怎麼樣才算是真誠呢?

「不用怕,上天自會照料!」

韻雯把持著堅定不移的信念,等待著這神聖的一刻到來。
    復活節前夕的晚上, 韻雯 懷著天賜的誠意,在端莊的廣場上深深的擁抱著一直在她心上的「他」,很單純出自友情的擁抱,親切的一擁,扣人心弦的一擁,破鏡重圓的一擁,很美麗的一擁,難忘的一擁…… 滿眶熱淚再按捺不住,泛起無限的思念,泛起陣陣春潮,

「我再也不會放手!」

  韻雯 極珍惜這重來的緣分……,(借一下別人的橋段)在平行時空中,那天晚上「小冤家」倆在路環的堤邊促膝夜談,映著柔和的一輪朗月,他們成為一對超越天下間所有的友情,比一切友情都來得珍貴的一對好故人。
                    謹以此文章,獻給我的好朋友,我心中的那位「好故人」!
    此時手機傳來訊息:

「Don’t be sad anymore , we are friend」

 感謝您,我的好故人!

《臨江仙．念故人》

不慕情天牽綵線,

獨留薄倖名聲,

幾回魂夢訴衷情,

心香牽朗月,

再續雲端縈。

信道月兒初掩面,

杏花輕悼殘星,

孤愁淡月伴窗櫺,

安知來歲後,

重會少月明！

《小城遊記．出大耶穌》

「天主矜憐我等,寬恕爾民施隆恩,求主息聖怒,望祈救援吾人。」每年教會年曆中的四旬期第一主日之前的一天,星期六的黃昏,和四旬期第一主日那天下午,在澳門小城有一項大型的活動------苦難善耶穌聖像出遊都會在繁忙的市中心舉行中舉行,沿途舉行「拜苦路」儀式,紀念耶穌當年走過的苦路,儀式中又會以拉丁文及葡文誦唱上述的短誦,吸引大批信徒參與,當中也不乏圍觀的途人。

作為澳門教區一年一度的傳統,每年出大耶穌的星期六黃昏,大批信眾都會在崗頂聖奧斯定堂聚集,預備參與出遊,首先是有司鐸在聖堂講道,隨後立即奉苦像遊行, 遊行隊伍由幾個部分組成,首先是一批穿著紫色長袍的苦難善耶穌值理會成員,還有主教,神父,修士,修女,輔祭陪伴著那足有真人大小比例的耶穌聖像遊行,緊隨的是警察銀樂隊,在樂聲中,緊緊跟在其後的,就是數以千計的信徒;星期六晚的出遊,過程比較短,參與人數亦比星期日的出遊相對少一些(其實也不少人),由紗幕罩著的耶穌苦像便從聖奧斯定堂遊行至大堂,紀念兩件事蹟,首先是紀念耶穌受難之前的晚上被押送至比拉多衙門,第二是紀念發生在本澳的一件奇事,也是每年出大耶穌傳統的起源,話說在很久以前原本放在聖奧斯定堂的耶穌苦像要改為放在大堂供奉,人們在晚間把苦像抬至大堂,便關好門,不料翌日發現大堂內的苦像消失了,卻出現聖奧斯定堂,據說人們曾經把苦像抬到大堂好幾次,都會自動的回到聖奧斯定堂,自此苦像便長期放在聖奧斯定堂,後來人們為了紀念這件事,便有了大耶穌出遊:之前的晚上把苦像抬到大堂,翌日再抬回聖奧斯定堂。

說回晚上的出遊,一眾信徒會手持蠟燭,沿東方斜巷遊行至新馬路,再經議事亭前地直接便回到大堂,過程很短,中間不會停留,有時隊伍經過一些大廈或商戶門前,一些教友會放出一張小几,擺上一個香爐燒乳香,點燃兩枝蠟燭,放幾枝鮮花供奉耶穌聖像,甚有特色;而當您走在隊伍當中,您又會有不同的感受,記得今年出遊,筆者就走在隊伍較前的位置,走到東方斜巷的時候,往後看整條街道到擠了滿滿的信眾,而且看不到末端,那一刻真是挺感動的,可以看到大家都是一心一德,參與耶穌的苦難,也顯現出澳門教區教友的團結。

耶穌苦像放在大堂一整晚,直至星期日的下午,更大型的出遊開始,慕名而來的信眾及遊人更多;同樣是先由神父講道之後,遊行隊伍正式出發,傳統上的「拜苦路」儀式,有十四處苦路,分別紀念耶穌受難時的十四個片段,但由於出遊在鬧市進行,因時間和交通等因素,唯有把苦路濃縮至七處,設在沿途不同的七個地方,第一處在大堂之內,此時,由於大堂所能容納的人數遠少於參與出遊的人數,很多信眾,遊人把大堂前地擠得水洩不通,真的很難得有機會看到那麼多人聚集在一起。隊伍中又有一些小童拿著各種「刑具」,隨同隊伍行進,紀念耶穌曾受這些刑具打擊。在警察銀樂隊的樂聲中,隊伍浩浩蕩蕩的經過本身已經人來人往的議事亭前地,來到了苦路的第二處------玫瑰堂,據筆者觀察,當耶穌苦像在玫瑰堂第二處苦路停留時,後面的信眾還沒有完全從郵局旁的斜路轉下來,可見信眾之多;而在每一處苦路停留之處,主禮神父會帶領以中文及葡文誦唸相應的苦路經文,之后每處均有一名少女,身穿白長衣,扮演聖婦韋羅尼加,再用拉丁文詠唱《聖經．哀歌》中的一節經文:「一切過路的人啊！請你們細細觀察,看看有沒有痛苦能像我所受的痛苦？」(哀1:12),令人心懷懺悔之情。經過白馬行,來到了葡國領事館門前,這裡是第三處苦路,每處苦路都有一幅繪畫該處苦路的大型畫像,擱置臺上,兩旁,擺上鮮花,蠟燭,耶穌苦像便會在前停留,然後誦唸經文;經過車水馬龍的水坑尾大街,平日繁忙的一邊行車道被隊伍行進,到了公教中心的轉角位是第四處苦路,伴隨著隊伍中混雜的中文,葡文誦經聲,橫過新馬路,走在南灣大馬路上,平日繁忙的大馬路頓時變成一片虔敬肅穆的氛圍,在澳督府前行一百多米的南灣大馬路上,設置了第五處苦路,此時據不正式統計大約會出現「四批教友」:大部分會繼續跟隨耶穌苦像行進,一部分會直接轉上崗頂聖奧斯定堂,一部分會快步走到下一站,聖老楞佐堂,能更清楚的看到拜苦路,最後一批是乾脆離隊回家。過了設置在聖老楞佐堂的第六處苦路,再遊行了崗頂,拜最後一處苦路,出遊便結束了,在聖堂內還會誦唸一些經文,主教會給信友們聖體降福,整日的敬禮便正式完結。

天主教會在小城立足已經有四百多年,留給小城的不僅是一間又一間美輪美奐,古色古香的聖堂或聖物,留下的還繼續影響一代又一代的小城,一年又一年的降福澳門小城!

《小城遊記．土地誕》

過了春節,過了元宵,在澳門,除了街角不時可以見到一兩株已經開敗的年花年桔,就是那極潮濕的天氣,有幾天還特別潮濕大霧,像置身雲層之中,就在這又暖又濕的天,有一個民間的喜慶日子,又一次跟隨著春姑娘的腳步來到小城。

農曆二月初二,相傳是「土地公」的壽辰,小城多稱為「土地誕」,然而若「論資排輩」,土地誕的位置和那些春節,端午,中秋等節日還遠不可以相提並論,而且又不是假期,但土地誕在小城的慶祝活動,卻比一般的節日都多,甚至於有過之而無不及,比如有神功戲演出,有盆菜宴,有舞龍舞獅,放鞭炮,還有「太公分豬肉」,以及一系列的祭祀活動,都令人印象深刻。

在小城,每年土地誕有兩個地方會上演神功戲,一是雀仔園福德祠,一是沙梨頭土地廟,其中最特別的可一定要說說雀仔園,那裡其實是一條很狹窄的橫街,土地廟旁有一幢三四層高的小樓,底層是一個約一米高的地台,上面是一個方方正正的地方,普通人走過定以為這是一個普通的舖位,平平無奇,只是兩旁都是一些傳統的盈樑,有著一些傳統的雕花圖案,很難想像,這裡就是上演土地誕神功戲的小舞台!每年土地誕前夕,大約過年後不久,街坊們便會把那條整段一共好幾十米的橫街搭上竹棚,整條街會頓時變成「有瓦遮頭」,再掛上多個紅紅的花牌,又把整條街都粉飾一番;而那個小舞台則變得更「小」,因為後面的部分被劃為後台,正式的舞台部分,我想只有大部分人的睡房左右大小,據筆者觀察,如果一個演關公的演員拿著關刀,穿著大袍大靠站台,他已經因場地所限而不能流暢地舞刀了,那小舞台的「小」是可想而知的!至於沙梨頭,在土地廟前幾步的距離,就是一家學校,所以他們每年都會在學校的操場搭一個「標準」大小的舞台(和雀仔園的「台板」是天壤之別!),不過兩個地方都總會吸引很多街坊觀賞,因為他們每年都重金禮騁省內優秀的粵劇團演出。

說完了神功戲,說一下其他的活動吧,中國人的喜慶日子一定離不開「食」,土地誕自然不例外,記得廣州話一句歇後語「太公分豬肉----人有我有」,就是起源於土地誕的風俗,每一個街區的土地誕慶祝活動,或豐或儉總會向街坊派發一些燒肉,在雀仔園每年土地誕過後隨即會舉辦敬老聚餐,一眾街坊很難得有機會一齊在街上吃飯,實在難得;而在我家附近的賀誕活動,還有一些白米,茶葉,花生,水果,煎堆派發,總之大家都很歡樂。而每年土地誕,很多武館都會派出醒獅隊助興,從前的土地誕其實這個行動是武館互相攻擊,或者勒索商戶的行為,當然到了今天也純粹為了慶祝而已。

筆者今年十七歲,在今年的土地誕那天晚上,突然心血來潮記憶一下從前每一年的土地誕,給果共數了十個,就是說我記得連續十年的土地誕,我覺得很有趣,這樣一說,就算端午,中秋的印象都很模糊,可是那一年又一年的土地誕卻令我印象深刻。尤其是近幾年,雖然進了教會大家庭,可是每次土地誕的活動都或多或少的留意一下,很有意思,可以看見街坊們很齊心的同聲同氣去做同一件事,這種精神是非常難能可貴的,放下宗教因素,感受一下街坊們慶祝土地誕的熱情,感受一下小城過節的氣氛。

《小城遊記．春節》

    筆者習慣每年把春節分為兩個部分:第一部分是大年三十至年初七左右的幾天,第二部分是元宵節之前幾天的時間;前者是很感動,很濃厚的節日氣氛,只要您身處在中國,一定就能感受到甚麼是「熱情」,尤其在小城澳門;後者,卻有著完全不同的格調,在平常中又仍然隱隱約約感受到過年的氣氛,反正感覺很特別。既然本文叫小城遊記,自然,透過筆者的筆鋒,將帶領大家感受一下小城的春節!

    作為筆者最重視的節日,農曆新年為我來說當然有不同的見解,大抵可分為兩個幅度:第一是外在的,可見的,例如一些傳統習俗,或者人們過節的習慣;其次,就是內在價值觀的層面。先說一下「可見的」春節吧,在小城,傳統的年俗基本上與省內其他地方差不多,可是相對時間會短一些,國內一般在臘月十六以後,一直到元宵節,都視為春節,而在澳門小城這個現代化的城市,春節的時期變得更短了,依觀察,年廿八至年初八一段時間便是港澳人一般認為的春節,儘管時間濃縮了,可是澳門人過年的熱情其實並不減退,尤其是過年之前幾天,走在街市上,大家都忙著購買各種年貨,按筆者從小到今每年的觀察,可以列出一個清單,以供參考: 年貨包括有各種年花的切花及盆栽,有桃花,吊鐘,四季桔,朱砂桔,金桔,牡丹,芍藥,菊花,水仙,劍蘭,銀柳等;食的方面可真的豐富,有各式糖果,糖環,油角,煎堆,年糕,蘿蔔糕,芋頭糕,紅包(不是小孩收的那種,而是一種染上花紅粉供祭祀用的紅色蒸包),當然也少不了瓜子,花生,開心果,杏仁等乾果,又有甘蔗,大桔等水果,過年少不了雞,燒豬等,總之走在街上一看就是吃的;此外,有的店舖也會排滿了春聯,年畫,又有些拜神用品,利是封等;現代化一些的又有人會買新衣物,或者買新的地毯,又或者在超市買些禮品……真的數不完!

    上面羅列的物品,在過年前夕便會堆滿每個家庭,迎接一個很少商店營業的節日,這也是我感到最深刻的第二個印象,每逢春節,街上一家又一家的商店都休業,走在街頭巷尾,真有點不習慣:年初二的下午,一個人走在每天都經過的回家路上,兩旁的商店都沒有開門,顯得有點冷清,冷到刺面的北風,真的很難令人感到過年的氣氛……

    第三個過年的印象,是發生在家裡,每一年我喜歡坐在家裡溫暖的沙發上,欣賞那像樹大的桃花,或者是吊鐘,總之我享受在家中看花,看著看著,門鈴響起來,原來是親友們前來拜年,因為我跟外公生活,他是長輩,所以親戚們都會找我外公外婆拜年,往往就是大包小包,一個又一個果籃到來,一大班人聚首一堂,談笑風生,聲聲賀喜,收收紅包,氣氛真是好極了;可是,到了晚飯時候,煩惱開始來了,到哪裡去吃晚飯?一向新年都是難「覓食」的日子,要到街上上館兒可不是件容易事,要不沒有開店,要不價錢貴,要不連位子都沒有,過年就是這個情況。

    小城也承傳一個中國人的優良傳統----放鞭炮,不論是政府部門,賀歲活動,千家萬戶,大街小巷,商號酒店,廟觀教堂,炮竹是放個不停,從歲晚開始,陸陸續續的從四方八面傳來炮竹聲聲,一直起碼至年初九日間,爆竹聲聲不斷,好不熱鬧,可是上班一族初四初五開始便要上班,近年來放鞭炮會引起一些人不滿,於是在傳統和發展中出現了思想的鬥爭。

    過了初七人日,小城會陸續回復忙碌,此時,春節的意味又變成新的階段:人們已經回到了日常的生活中,上班的上班,上學的上學,走在街頭,春節的裝飾仍在,人心所向的,仍然不變……下面就講一下價值觀層次的方面,以筆者本人的見聞,人心理的一些很特別的情況,可以在春節期間見到,一般人可以不太容易察覺,然而筆者對於人與人交流的過程十分著意,可以見到一些現象:記得今年的春節,大年初三,筆者買了一件擺設回家,雖然那傢伙的價錢不便宜,可是看上去不也就是一件平常事嗎,有甚麼值得說呢?原來其中包括了好幾件事,首先,筆者要是在平日,絕對捨不得花那個錢碼去買東西,不是因為過年有「利是錢」的關係,更重要的是在過年那種日子,人的心理或多或少受影響,心想大過年嗎,「對自己好一些應該的」,還有例子,臘月廿九,除夕的那天下午,在家裡忙佈置了一早上,一個人到外頭吃點東西,到了一家外國人經營的「茶座」忙裡偷閒,聽到外國茶座便知道價錢也不低了,我當時的心理還是那個「大時大節,對自己好一些應該的!」;說回大年初三,一大家人聚首一堂在家中吃晚飯,那麼我的那件「小擺設」放在一個很當眼的位置,大家都欣賞到,要是在其他時間,兩老(外公外婆)一定會說幾句說您花好些錢買些這個那個等一類的說話,一起生活了那麼多年,他們會說這話幾乎是必然的,我當時也心裡也打量著他們甚麼時候會說,結果出奇的沒有說,反而還說了幾句贊美的話,我倒是意料不及,也想不到是甚麼原因,於是繼續吃飯,吃飯的時候,小朋友們在打架,又不吃飯,都是老毛病,不知怎麼樣其中一個被她娘親「帶了下去」,一個大潑婦放聲大罵,一個小潑婦放聲大哭,老人家馬上發言調停,最深刻的是外婆說大過年的,我們又還沒有「開年」(*我們家鄉的習俗在年初八才開年),於是一向偏向「去傳統化」的外婆也會說這些話,也是很意外的。上面幾個小例子說明了中國人有一套過年的價值觀,歸納上來都離不開首要生活的水平提高,以及是要一團和氣,為筆者本人來說,本人是一個很傳統的人,包括一總傳統的價值觀,我認為這些價值觀才是過春節最有意思的東西,比外在的習俗同樣有必要被傳承下去,才是完整的一套年俗,細味一年接一年的感動。

本篇完

後記:

原本構思本文的時候,還打算介紹一個「後春節時期」,是元霄節前後的幾天,那種精神風貌也十分值得紀錄介紹,不過由於段落相比同系列其他作品已經太長了,有機會一定會再介紹一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