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的小城,一個很浪漫的黃昏,上官韻雯一個人在西灣湖畔散步,那時她正文思通暢,寫作的靈感一如泉涌,然而,映襯著迷人的夕陽,再多的佳句妙聯也只會顯得渺小,不是所有事情,尤其是人的感覺,都可以用言語完全表達的。
夜幕低垂,華燈初上,韻雯和一位家人到了不遠處一家酒店裡吃晚飯,那可不是個普通的地方,起碼看在價錢的層面,很容易便可以想像得到,在那種地方,心裡要不是想起親人,就是,就是惦記著心中的那位,不錯,她當時正正就是惦著心中的那位,想著不是他生日就是我生日甚麼的一類日子,要是能與他到這些地方來倒是一樁美事,當然腦海中忽發的念頭令蓮麗只覺得是無關痛痒的隨想,有誰能料,這個隨想,即將會給韻雯這小姑娘帶來多大的打擊!
原來就在那個晚上,韻雯的大哥給她通知了一個消息:她原本的好朋友,她…她心中的那位,因為一些事情跟韻雯生氣了,然而韻雯的大哥並沒有再交待任何細節,只是很簡單的一句話:有人生氣您!因為韻雯的大哥和某君關係要好,韻雯很容易,不是,應該說立即便想到:是某君!可是,大家可以想像一下,不久之前還想著跟他吃晚飯甚麼的,誰會料得到竟然會在這人身上發生這事,
韻雯 打量了都好一會,鼓起勇氣,就撥通了電話,連到了某君,一樣是慣常溫文的請安,
韻雯 起初還以為根本沒有甚麼事情,然而某君其實正在忙著,想必他也不方便講些甚麼,只是言語間混和了些「語氣助詞」,卻不願多談,雖然已經是覺得有些奇怪,可是
韻雯 還真是摸不著頭腦,於是瞎扯了一個晚上。
之後一天的深夜,四更到了末段,
韻雯 的手機響起,她戰戰兢兢,小心翼翼的接了這一通電話,某君痛陳了一切,原來不是近幾天發生的事,都有一些時間了,她一時都不及回過神來,百感交集在心頭,既然驚愕,又自慚,不斷的被人說不是,也只能啞口無言了,使一向有主見的她也頓時失措;可是,她心中其實從來沒有覺得心有不忿,因為對方的理由充足,主動權不在
韻雯 的手上,電話中一幕比一幕緊張,一句比一句刺激,全部只有默默接受,無言以對。現階段也還沒有太鮮明的定局,相信他倆都不知道他們下一步應該要怎麼辦,應該是斷絕來往?還是半信半疑的容忍下去?兩人都不敢作出這個決定,首先是因為這樣的情形大家都甚少經歷,其次,是他們不願意放手,不願意放開日夕相對的情緣……
那夜四更的末段講了這通電話,掛上不久,剛好五更,家裡另外一個房間又傳來了電話鈴聲,剛才發生的說明了,夜半來的電話,總不是甚麼好事情,於是
韻雯 走到隔壁,喚醒了家人接了更嗚咽的一通電話,鄉間一名親人殯天了!雖則那位親人跟
韻雯 不是很熟稔,可是論位置算是挺親的關係,即時說不上甚麼傷心甚麼的,只知道明天不可以過冬至節,其實,她一時間接受不了連續來的巨變。
於是事件在不太明朗的情況下,又出現了一些變數,也成為了能夠讓他們「定案」的致命傷,第三者的介入,原本已經有理說不清的事情,越描越黑,終於,一通電話再響起,更多的指責像橫來白羽,還要一箭穿心,根本沒有談判的餘地,
韻雯 既傷痛,又羞慚,提出了她個人的定案:給大家一段時間冷靜一下,就這樣,斷腸的一通電話掛上了,隨著一句
「We are not friend now!」
,一段苦苦相思的情緣隨即開展。
背景轉換到了大宋朝江南越州的「沈園」,陸遊和妻子,他的表妹唐琬被家姑強行分拆, 唐琬被強迫改嫁他人,三年後,陸遊在沈園巧遇正在遊園的唐琬夫婦,然而,他們還是深深的愛著對方的,無奈……唐琬的丈夫也識趣,讓陸遊和唐琬表妹一敍「親情」,他倆把內心抑壓了三年多的感情盡訴,他們的感情,淺吟一首:「相思斷腸都一樣,既同花葉又同根。相思來自斷腸人,斷腸烙下相思印!」;春節前幾天的一個下午,
韻雯 在充滿回憶的南灣湖畔,想起了粵劇《夢斷香銷四十年》的一段唱詞:
「唐 琬 （唱）:
三年來，一日思君百遍，
常作夢，香茶侍候君前。
喜聞君，賦得良緣美眷，
常厲志，揚鞭策馬中原。
命苦人，未敢輕將姑怨，
怨蒼天，生分並蒂紅蓮！
陸 遊 （唱）:
三年來，日夜為卿腸斷，
姑何惡，信讒迫婦參禪。
欣聞妹，深得妹夫寵眷，
勝從前，南堂日夜憂煎。
你表兄，北伐中原有願，
皇詔到，當即效命軍前。
願表妹，勿以愚兄為念，
舊巢破，新巢更好棲鸞！」
她心想,是甚麼力量,驅使陸遊和唐琬在四十三年來日夜苦苦相思都仍不冷淡呢?而不知道大家又有沒有甚麼是四十三年的概念呢?陸遊和唐琬不能在一起,仍然苦思了四十多年,而且不可以訴之於人前,抑壓了四十多年的感情始終也沒有釋放,唐琬表妹也殯天了,只能用「遺恨」兩字來形容,而在四十三年來維繫著陸遊和唐琬內心的,正是那最微弱,然而卻是最堅固的感情。想到這裡,外表很堅強的
韻雯 在夢魂間把沈園的荷塘化作俊美的南灣湖,她自己,當然要跟唐琬表妹一樣遺恨,一腔珠淚溢出了,如果您認識
韻雯 ,您一定會知道她這個人哭是一件多大的事,而且近年來只此一次。
大年初七,
韻雯 的家庭吃開年飯,那夜很冷,離開家中的熱鬧,她一人到外頭去買東西,抬頭見半邊新月銀光清明,就在大街的轉角,猛然看見了他,
韻雯 本能驅使下半舉起手打招呼,正欲開口,卻止了下來,對方不知道是看不見還是甚麼的,匆匆的就從她身旁經過,
韻雯 立即意識到,他們已經不像…不像從前的光景;之後她懷著「形同陌路」四個大字,買了東西便轉回家中,她顯然對方才之事念念不忘,思考的認真樣子掛在臉上,可是大過年的,於是在親朋面前,她強裝了笑臉,其實她內心真是被折騰的緊要!可能這就是「相思」吧。
「每逢佳節倍思親」,
韻雯 稍通詩篇詞句,從小唸來,她總覺得這是最膚淺,最不浪漫的詩句,直到這年的春節,她才真正體會到千年之前,王維的心境究是怎樣,她想起幾年之前的歲暮,兩個天真的小朋友在那熟悉的園子種水仙,雖然種在工具箱裡的水仙沒有種開花,然而,水仙的清香,早就給這對小朋友添上如詩似畫的一頁;又一年的春節,他倆一齊在剝去銀柳的苞片,雪白的銀柳永遠深刻印在他倆的心裡……今年春節,
韻雯 一樣有做到這些事情,而且變的是人,不變的是濃濃的年味兒!反正在她的心裡,越想就越牽掛,一件又一件往事在心頭湧現,越得不到,就越想得到,苦煞了。
上天的安排很玄妙,他倆表面上關係決裂了,實際上也是決裂了,可是個人內心的看法可不然,像
韻雯 的說,她跟心裡的那位雖然沒有往來,可是感情倒是仍然能夠增進的,只是缺少了互動,變成單方面的增進,她認為,她倆已經並不僅僅是朋友,那種關係在時間考驗下並沒有冷淡,反而昇華到另一個階段,她認為絕對超越了一般所見的友情,基於「發乎情,止乎禮」,當然又不至於是情侶般的關係,反正那個「他」在
韻雯 心目中,有一個很重要的位置。
隨著日子過去,原本傷痛、羞慚的情懷,慢慢過渡了作牽掛、眷念,一幕接一幕舊日的情景經常出現在
韻雯 心坎中,有喜,有悲...這種情懷不斷的在發酵,直到一天的到來:在仲春時節,一個朝陽煥發的早上,
韻雯 獨個兒在「老地方」的迴廊淺步低吟,吟詠著多少相思之句,看著他的背影往來,慢慢的有一點類似在發呆,於是她把頭靠在柱樑上,沉思了一會兒,就在這時,他從遠處的石梯步下,
韻雯 雖然也看著那個方向,可是也有意無意的避免了和他直接的眼神接觸,看著那熟悉的身影往自己的方向走來,她想必不可能是來叫我吧?都來不及反應,他就立在
韻雯 跟前,原來他是為一個朋友來傳口信的,
韻雯 一見到他是過來找她,心裡彷徨不定,因為這是幾月來他們首次正式的對話,雖然不是談及他們倆的事情,可是
韻雯 總覺得緊張,只是似醉如癡,密視著對面人,接收到的消息也處理不來,本打算點頭作罷,奇怪的,好像脖子動不了的,只可以作很小幅度的移動,輕輕的點一下頭表示清楚了,動作少得甚至怕對方看不到,那種驚詫的感覺,一句話:「目瞪口呆」。
這樣子的一幕,原來那裡很多人都注意到,之後他們都過來問
韻雯 ,說您們是不是沒事了?
韻雯 輕輕的笑一下:我也不知道!其實看到這樣一幕的真的不少人(
韻雯 說起來倒是有點怕怕,當時好像沒有甚麼人在場),說明了世界上是沒有秘密的,於是連日來陸陸續續有不同的人前來「問候」,尤其是長輩,他們很關心這些事情,坦白說,面對數月來那麼多的事情,使一向處事決斷的
韻雯 都為之卻步,而且一直處於被動角色,連後來人家來問候也是如此,她根本不知道下一步應該怎麼辦。
人生有很多事情單憑人力控制不了,最後只好交給上天,而且上天永遠都會見憐。就在春分之後首個望夜,
韻雯 和「他」分別都在同一個地方去參加一個聚會,當然不是相約一起,聚會結束後,
韻雯 邊走邊跟身邊同行的人淺淺傾談,而「他」正走在
韻雯 附近,聊著聊著,一句充滿回憶的話,使他們搭上了話題,昔日那種充滿默契的情感很自然的在他們的對話中流露出來,一個多美麗的時刻,那時充盈的是很自然的閒話家常,一切都顯得特別祥和,像是從來沒有發生過任何事情,大概,雨停了。
同一個晚上的初更時分,在那熟悉的園子裡,一個小兄弟向
韻雯 帶來了一個消息,像三個多月前的一個消息一樣,再震驚了
韻雯 ,卻生了完全相反的情懷:
「他已經原諒您了!」
四周都是熟悉的人圍著
韻雯 ,此時大家彷彿在等著看她的反應(早就說應該所有人都知道究竟發生甚麼事了),
韻雯 故意淡淡的淺笑一下,便走開了;那夜是農曆十五,雖然那個月在十七才月圓,那晚更飄起雨粉,
韻雯 裝得很端莊的步往園子的一角,看四下無人,握起玉手,大呼一聲:「Yes!」,雖然看不見明月,月姐也不是最「珠圓玉潤」,可是,在
韻雯 的心中,彷彿在雲層中看到了銀光清明的一輪明月,象徵團圓的一輪明月!要離開園子時,剛滿子夜三更,在柔美的燭光下,他親切的向
韻雯 說再見,
韻雯 欣喜若狂,心都快跳出來的樣子,於是半推半就的輕輕點一下頭,急步就走,怎料膝關節突然又發疼,他正在後面走過來,
韻雯 又不尷不尬想盡快離開,害羞嘛!
那一個晚上,跟決裂的那一個晚上一樣,同時間發生太多重要的事情,這一夜為
韻雯 倆不論在情感上,還是在信仰上,都有著特殊的意義,所以,蓮麗在這一晚根本睡不了,而且反覆吟唱著一段粵劇《玉笙怨之復圓》的唱詞:
「旦（唱）:不枉朝思暮盼叩蒼天，雲霧撥開撥開重見，見那月重圓，終了淡素娥媚願。」
很到位的一段唱詞,
韻雯 佇立窗台,獨自在反覆吟唱,然後在傻笑,一副天真的樣子,人世間難覓是純真!她滿懷喜樂和感恩之情,想了一個晚上:
「要與他修和!」
,她想了好些方法,沾沾自喜的到了「老地方」去參與一個聚會,聚會的主題是苦難,在場的人都認真的思考或者用心參與其中,過程當中有一個程序是由一個,一個挺有趣的兄弟領唱一首長長的歌曲,而且每年的這一天都一定會由這位兄弟唱這首歌,而且表達的方式有點…有點兒那個,所以數年前,
韻雯 和她的朋友們便把那首歌曲的名稱當作那位兄弟的綽號,每每提及,大家都不禁大笑,於是,在今天那麼嚴肅認真的場面中,一看見那位兄弟步上講台,
韻雯 和「他」都忍俊不禁,相視而笑,一掃連月來的愁思,一件又一件歡愉的往事在他們腦海中再現,氣氛立時變得很舒緩的樣子。
今日的年輕人做人處世常常以一件事情做標準----臉書,臉書在年輕人心目中有著「崇高」的地位,比方說裡頭的「交友關係」,足以嚴重影響現實生活的交際圈;說回 上官韻雯 ,同一天的晚上,他們斷絕了幾個月的臉書「交友關係」,恢復了,再次成為「朋友」,這是很重要的一步,雖然這幾天來從很微小的跡象乃至於實際的行動,都顯示這對「小冤家」正逐漸逐漸的走向共融,可是臉書的一份「關係」,是
韻雯 牽掛了幾個月的一件重大事件,於是,從
韻雯 發出交友邀請,至到對方答覆,等待的十多分鐘,足令
韻雯 有夠好受的:
「我的推斷難道不如願?」
「他難道還不願意?」
,諸如此類的猜想,一切一切,在沁人心扉的晚上十點十二分昇華至高天,
韻雯 頌讚上天的歌聲響徹屋子,不能言喻的喜樂降在
韻雯 脆弱的心靈上!自此,
韻雯 更加沾沾自喜的在「暗爽」,究竟怎樣才能答謝對方的高誼大量呢?這個話題又在她心中纏繞了一段時間,最後,她得出了一個結論:用真誠去打動人心!可是,問題又來了,怎麼樣才算是真誠呢?
「不用怕,上天自會照料!」
韻雯把持著堅定不移的信念,等待著這神聖的一刻到來。
復活節前夕的晚上,
韻雯 懷著天賜的誠意,在端莊的廣場上深深的擁抱著一直在她心上的「他」,很單純出自友情的擁抱,親切的一擁,扣人心弦的一擁,破鏡重圓的一擁,很美麗的一擁,難忘的一擁…… 滿眶熱淚再按捺不住,泛起無限的思念,泛起陣陣春潮,
「我再也不會放手!」
韻雯 極珍惜這重來的緣分……,(借一下別人的橋段)在平行時空中,那天晚上「小冤家」倆在路環的堤邊促膝夜談,映著柔和的一輪朗月,他們成為一對超越天下間所有的友情,比一切友情都來得珍貴的一對好故人。
謹以此文章,獻給我的好朋友,我心中的那位「好故人」!
此時手機傳來訊息:
「Don’t be sad anymore , we are friend」
感謝您,我的好故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