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一個我感到充滿浪漫,另一個能令我溫暖,還有一個,只要和他在一起便很幸福,我要如何抉擇呢?」
滿池半卷的荷葉隨風搖曳生姿,一朵朵荷花細吐著萬縷香風,上官曉心坐在龍環葡韻的荷岸旁,獨自在沉思著,三個令她小芳心魂牽夢縈的男生,可笑的是,三個男生中,沒有一個對曉心有意思,最多,只算是好朋友……
曉心的其中一位「心上人」,住在淒美的路環島上,他們的「愛情」極之撲朔迷離,甚至可以說從來沒有開始過,從始到終,只源自一個黃昏……雨中的路環,一個陌生卻親切的身影從旁迎面而來,曉心認出是她學校裡比她低一級的小男生,當時她倆其實還不太熟諗,也只不過是認得對方而已,他倆堤邊相遇,對方很溫文的向曉心點頭微笑,曉心也半帶差怯,面泛紅霞,輕輕的問好,兩把整齊的白色三折傘就這樣子輕輕擦過,曉心在那初上的街燈下,凝視著身旁的落絮飛花,還有在雨中遠去的背影……這難道是「浪漫」?
曉心另外一個「心上人」,是一個再正經不過的男生,一次又一次曉心經歷多少心情低落的時候,那個人總在她身旁和她一同度過風風雨雨,不過,對方已經有了心上人,他其實一直把曉心當作好朋友,甚至把她當作妹妹,反正,他對每一個人都是那麼關懷,唯一令曉心特別感動的,就他跟曉心會互訴的心事,他在曉心的心目中,其實也有著很重要的地位,而且,他已經有心上人,一個「愛」字就更難言,不過,她感到「溫暖」。
還有一個,他既然不曾令曉心說是怎麼浪漫,也不怎麼會令她溫暖,愛情就是這樣子,他偏偏是曉心心目中最重要的一位,她深愛這個人愛得要生要死,然而,對方卻…反正曉心不是他的對象,曉心但對他極之重視,只要有機會見到他便很滿足,那怕只是見他一面,或者看他的照片,甚至於查看一條條從前互發的短信,她自心底頓時也會有一種「酥軟」的感覺發出,她覺得這種感覺很幸福;可是,曉心卻一直不敢把「愛」字宣諸於口,甚至有時候她不敢把他們的關係定位;深深的愛著對方,卻明知與對方沒有可能,她仍然是癡心的等下去,等一個不會出現的答案……雖有千年苦,卻會暗自覺得「幸福」,曉心折煞了嗎?
浮沉在上官曉心的思念中,一連三個篇章,讓我們進入曉心的內心世界,深入她繾綣的心弦。
《浪漫》
書桌前掛著一幅親手繪畫的路環島地圖,在地圖左下方的位置畫了一個小紅心,上官曉心凝望著那個小紅心,不禁想起了她心中一直魂牽夢縈的那位。
曉心是一個很可愛的小姑娘,在她中學的時候,有一個長得很溫文儒雅的小男生,比她小一年級,他的名字叫進毅,他住在澳門小城美麗的路環,坦白說,他的相貌也很討好,倒是迷住了不少女生,包括了一個「大姐姐」----曉心,當然,一開始時曉心很自然是被他的外表吸引,她覺得這個「小朋友」很「可愛」!上官曉心從前是一個思想比較保守的年輕人,某程度上,把一個「小朋友」放在心頭上,為她來說,有一種很新鮮的感覺,於是,她開始在日常的交往中,逐漸逐漸的接近進毅。
黃昏,一個很浪漫時刻,一天放學之後,曉心捧著一本小記事本不尷不尬的正欲走到進毅的課室去找他,此時正日落窗西,金光閃爍的夕照把走廊的窗框映在地上,曉心還是急步走著,生怕會錯過些甚麼;她站在進毅的課室門外,裡面大部分同學都走了,只剩下幾個人,包括在一旁看書的進毅,曉心不知從哪裡來的勇氣,立在課室門前,向裡面的坐得特別端正的身影輕輕叫喚道:
「文進毅,您好!我想請您幫忙回答幾個問題,是關於路環的,方便嗎?」
進毅親切的半露微笑,親切的回答說:
「沒問題!」
其實根本就沒有甚麼需要訪問的,只是曉心的「糗主意」,她一邊問著一些無聊問題,例如「路環有些甚麼巴士線路?」、「您平常甚麼時候起床?」、「從您家到學校來要多久?」等,反正這時站在她身旁就是令曉心著迷的小男生,她已是寸心泛起了微瀾,她密視著眼前人之眉目舉止,一顰一動,對方親切的講解令曉心感到意外,進而也不知所措,她隨即拿起鉛筆,在記事本上即時手繪了一幅路環島草圖,就是後來被她珍重的鑲裱起來掛在房中的那幅,她指著地圖的左邊,真實的地圖上大概是「荔枝碗」的位置吧,
她說:
「您家是不是就在這裡?」
進毅說:
「不是,應該是這裡!」
進毅同時把手指頭指在圖中路環市區的位置,然而,他的手指頭就在曉心的指頭下方,換句話說,他們倆的手指頭就在斜陽下的窗台上指在同一幅地圖差不多同一點上,曉心快要瘋狂了,她覺得這一刻很浪漫,心想著:
「我碰到他的手指頭了!」
實在,長夜都尚且苦短,又更何況黃昏的一小段對話呢?曉心深深的答謝進毅熱心幫忙,於是便將身背轉回去了。
曉心有一個習慣,在獨自閒來沒事做的晚上,她喜歡找一個寧靜的地方看著夜空沉思,猶記得一天晚上,初更夜靜,華燈初上,西灣湖畔吹著清新的涼風,曉心在一個人坐著,但見一彎新月的微明斜映湖光,銀河淡淡流香,漫天閃爍的明星紛呈,觀光塔的銀光映在湖面,一切都來得很平靜,曉心不禁吟誦起即時創作的小令詞,她說:
「我們現在各吟一首小令詞,前兩句即境,後兩句…用《四書》的句子!」
現在我先開始:
「浮雲散開,明月出來…天何言哉!天何言哉!」
「該換您了!」
「嗯…浮萍散開,魚兒出來,唔…啊,得其所哉!得其所哉!」
「好句!好句呀!」
大家有沒有發覺得上面的對話有點問題呢?其實,從頭到尾,也只有曉心一個人坐在湖畔,以上所謂的對話,其實都是由曉心一個人演繹,她…她把自己想像成兩個人！不曉得算不算得上是「人格分裂」,反正,當時曉心的心裡,很渴望身邊真的有「他」在跟自己一起吟誦小令詞,當然這是不可能的,於是,這個可愛又天真的小姑娘,便同時分飾了兩角,使「他」跟「她」,在湖畔浪漫的兩心相繫。
一個秋日的早上,略帶涼意的清風輕送,端的卻是萬種風情,曉心在校園的一角看著人群中的他,與此同時,進毅和他的好友們在閒聊,他這一群同學們有個習慣,就是喜愛把手搭在別人肩上,甚至於有時候會在捏著捏著別人肩膀「按摩」,此時,進毅正被後面一位同學的雙手搭在他肩上,曉心正好經過,看見此情此景,於是在旁邊向進毅的後面同學示意,她先指著進毅,然後指著自己,示意要跟他互換位置,結果曉心真的神不知鬼不覺地把自己的手按了在進毅的肩上,然後還一下一下的捏著,但見進毅還一臉憨厚,天真的在享受著,很快他開始發覺身邊的同學尷尷尬尬的忍俊不禁,使生性多疑的他開始發覺有問題,他心想:
「他雙手為什麼突然會那麼輕柔?」
轉頭一看,他震驚了!一直使自己在「暗爽」的,原來是這一個「怪裡怪氣」的姐姐呀!他只管跑到把自己給「轉交」曉心的同學身旁,狠狠的說:
「為什麼你要出賣我!」
然後更跑到一旁去;人家看來煞是可笑,然而,看到如此收場,曉心知道自己玩出禍來了。過了幾天,曉心從其他同學口中得知,進毅幾乎要跟「負賣」他的那位同學絕交,起碼生氣了好幾天,他還說過:「上官曉心是有問題的!我是不認識她的呀!」的相關話語,慢慢下來,他們倆日後「對立」的局面,逐漸形成。
小城十月花還好,未覺秋聲耳邊傳…一個週末的上午,曉心和一位知心姊妹在一個茶座聚會,這是曉心和她的朋友們經常有的交誼活動,她們往往就愛找個環境幽雅的小茶座談天說地,呵呵,放心,她們絕不會「三個婦人成墟市」,她們要文靜得多,每每就只是詠詩填詞,說說文章,也不是無所事事,她們當中經常有詩詞文章見報,反正她們就愛吟風弄月……
「雨送黃昏花易落,曉風…」
「曉風乾,淚痕殘,欲箋心事,獨語斜欄。」
「您到了,真準時」曉心說。
「為什麼那麼傷感的在唸《釵頭鳳》呀?您的佳章呢?」
雙湘原本是曉心的筆友,其實更好說是網友,她們在網路上因互相看過對方的文章而認識的,現在她們一有空也就愛聚集一起和其他筆友交誼;
「有兩句詩這陣子唸來,特別有意味」曉心說。
「準又是情詩,唸來聽聽」雙湘說。
「他年倘遇彌天劫,可有堅貞共去留?」
「不就是唐滌生的曲詞嗎,我還以為您有新作哩!」
「其實是這樣的,我最近…看上了學校一個…一個男生」曉心說。
「怎麼了,雖然我年齡比您大這麼半丁點兒,可是感情生活上我可沒有甚麼好指教的喔!」
雙湘答說。
「不要緊,我只是想找人傾訴」
「那您說吧!」
兩個小姑娘一邊喝茶,曉心一邊細訴著心底話,千言萬語她就是不怕完全對這位雙湘姑娘說,可是說著說著,曉心突然覺得胸前異常的抑悶,她深呼吸一口,卻發現甚至開始刺痛,從前偶爾在曉心作了劇烈的動作之後, 也有時候可能會出現這個情況,而且那感覺其實是挺難受的,曉心於是在大庭廣眾的疼痛得甚麼也不管,只管伏在雙湘身上,兩位小姑娘都顯得花容失色,幸好胸前的刺痛也只是維持了幾秒,然而在這短短的幾秒裡,曉心的內心生了一種很特殊的感受,以往她獨自出現這種痛楚時,只管不知所措目眩神迷的強忍過了,這次不一樣的是,旁邊有人在一起,也算是很巧合,因為她當時正在想著進毅,胸前一覺得抑悶刺痛時,她不知道為什麼很自然的便想擁在進毅懷中,所以一下子便伏在雙湘身上,而且很奇怪,就在她刺痛的幾秒鐘裡,她又猛然想起了現實,進毅他…根本不可能這樣子擁抱著自己,那種感受比胸臆刺痛來得更難受;面對生理和心理層面的「刺痛」,她在胸痛停止後顯得神情呆滯,因為她的心懷還想掛著胸痛剛開始時千鈞一髮間的一瞬想擁在進毅懷中的意境,愛他愛到有一點「癡迷」的曉心,一個傻呼呼的小女孩,甚至寧願找機會再疼一遍,為的只是在那夢魂間能夠再「擁入」進毅懷中。
一自進毅開始不理踩曉心,他們之間基本上從頭到尾也只是「命懸一線」的關係,越演就越惡化;在當下年青人的生活中,有一樣東西基本不可以分割,就是「臉書」,有時候年青人在臉書這個半虛擬世界中的一舉一動,都足以深刻影響他們的現實生活,於是,臉書上一項重大的舉措,足教曉心心中如搗:進毅把曉心從他的臉書帳戶中給封鎖了,自此曉心再不能從臉書上,看到關於進毅的任何東西,這個小男生這下子可夠絕情,還「絕」得很徹底!
有一段時間,曉心本來已經很少能看到進毅的機會,一下子變得更罕有,這樣一下來,對於一個情心暗蕩的年青小姑娘,其實真是極大的折磨…春日裡的一個黃昏,遠山暮靄沉沉,還點綴著數點寒鴉,冷寂的斜陽拚盡最後的一燦餘暉,灑向曉心書房裡掛著的手繪路環地圖上,此時曉心正推窗遠眺舒懷,越是傷春就越覺得春慵倦,一派愁眉不展,心中抑鬱難言;曉心從日暮坐到初更夜靜,冰輪東轉,於是,她又轉到朝東的陽台去,見一輪皓月當空,她泡了一壺茉莉仙桃,小茶几上是一小盆嘉德利亞蘭,她坐著坐著,便禁不住滿園春色,獨自沈吟起來,她說:
「月姐!您千萬年來獨愁廣宇,您…您寧不孤寂呢?」
一襲冷香迎面送來,曉心又對她的嘉德利亞蘭說:
「小嘉!您說我們是不是也缺了些甚麼?」
帶著萬縷憂鬱,曉心在一番溫存後,重新把眉黛花鈿修整,毅然離開家中,一個人到外頭步月去了。
曉心獨個兒在南灣湖畔「步月吟,不知晚」,月前踱步,見玉兔溥照清芬,教人的心境也浪漫起來,於是曉心想起了他們浪漫的「邂逅」……煙花三月的路環島,柔美的十月初五馬路,在煙雨斜陽旁的長堤,前方是歸帆淙淙,群鷗逐浪,遠方則是霧靄氤氳,群山歛翠,霧雨隨輕風柔柔斜送,雨點輕細得其實不必打傘,曉心撐著一把潔白的三折傘,其實是為了好看,為著配襯衣裙,就在這個時候,一個陌生卻親切的身影從旁迎面而來,曉心認出是她進毅,當時她倆其實還不太熟諗,也只不過是認得對方而已,他倆堤邊相遇,對方很溫文的向曉心點頭微笑,曉心也半帶差怯,面泛紅霞,輕輕的問好,兩把整齊的白色三折傘就這樣子輕輕擦過,曉心在那初亮的街燈下,凝視著身旁的落絮飛花,還有在雨中遠去的背影……看著湖心的冰輪,曉心獨自在微笑,只是憶起一幕幕關於「他」的情景,已經令曉心有一種甜蜜的感覺。
於是,在一段長時間沒有直接往來的日子後,曉心對進毅的感受,又生了微妙的變化,她認為,真正愛一個人不應該強迫他,應該要隨他喜歡的來,既然他不喜歡自己,我自己又何苦相纏呢?倒不如把這份愛意藏在心中,一直默默的想念他,默默的為擔心他,默默的祝福他,祝福他有美好的生活,祝福他找到真正兩情相悅的人;
「那怕我們不能在一起,只要看見您愉快,我便感到很浪漫,很幸福!」
曉心輕拭著家裡那幅路環地圖,臉上掛著笑容,然而,一點珠淚,帶著萬千意緒,會心愛意,滴下了黃昏浪漫的路環……
《溫暖》
「元宵佳節,市上花燈如晝,一雙儷影在荔灣的花艇上濃情蜜語……」
「怎麼了,猜燈謎嗎?」
「不夠情調,再想一個情境!」曉心說。
「要不這樣,在古代的上苑深宮,『幽會小周后』,夠刺激了吧!」曉心再提議說。
「都可以,不過要幽會嗎……我怕太刺激」臻渝說。
「不然甚麼叫刻骨生死愛呢?」
童臻渝跟上官曉心在南灣湖畔漫步,細賞小城夜色,他倆正在討論著關於愛情的事,尤其是怎麼樣的「愛情模式」。他們從立法會前地走到大橋下,看到從近而遠交錯有序而散發金光的橋墩,曉心說
「有沒有『You jump , I jump』的感覺?」
「還不錯呢!」
他們繼續走到前面的堤邊坐下來,前方湖的對岸是秀麗的西灣和主教山,他倆就當此美景良宵,繼續他們的話題----「愛情」。
童臻渝的年齡比曉心大一年,是一個再正經不過的男生,一次又一次曉心經歷多少心情低落的時候,他總在曉心身旁和她一同度過風風雨雨,不過,他其實一直都只把曉心當作好朋友,甚至把她當作妹妹,反正,他對每一個人都是那麼關懷;也可以說他有一點「呆頭呆腦」,曉心多番試情也好像沒有甚麼作用,其實,那又難怪,這位兄台真是純潔得像一張白紙,在他眼中,世間的所有人都沒有機心,可能正正是因此,曉心覺得他根本就不明白她的多番迂迴曲折的情訴;有時候又別說他純潔,他所謂的「愛人」不下一二十個,錢包中夾的「小玉照」不到三五星期又不同了,還有一件事更不知教曉心可怒還是可笑,他經常會相約曉心出來逛街看電影,「談談情說說愛」,不錯,就是向曉心傾訴他自己本身與其他…嗯…其他女生的感情關係……大家說他是不是很單純呢?
於是,元宵節前夕,一個美麗的週末,他們又再次相約去看電影,逛街吃晚飯,真的很像一對情侶,曉心「密謀」這些約會,正是打算營造這種情侶的感覺的說。
「我們應該先到噴水池去賞燈,就活像…」
曉心佯裝半推半就的說道:
「活像古時候的情侶」
「那感覺好像不錯」臻渝說。
然後他們也就四處逛逛,買些小擺設,吃點街頭小吃,邊逛邊談,累了就找地方坐著喝杯果汁,某程度上,曉心成功了,他們此時此刻真的很像一對情侶,而且,不單純是曉心一方面,臻渝由於對曉心完全沒有戒心,所以也沒有任何忌諱,看電影時,他們是的是看笑片,曉心總是學著前方的小情侶,後面的老夫妻,輕輕的往臻渝身上靠,越靠就越貼近,她臉都快貼到臻渝肩上去,他還毫不忌諱,甚至於他做了一件事,教曉心更覺忍俊不禁,同時…同時卻芳心暗蕩,臻渝他看著逐漸靠近的曉心,不但沒有避開,反而伸出手來,輕拭著曉心的臉龐,說道:
「看您吃到滿面都是!」
他輕拭曉心瞼龐,曉心一方面在「暗爽」,還要裝得若無其事,另一方面她在心想,怎麼這個世界真的還有人那麼單純?
看過電影後,曉心說要到湖濱吹風,他們於是前往了永利酒店旁邊的湖堤漫步,見環境幽靜,月色融融,使他們(其實是曉心),提出了「談情」的建議(即是文章開首的情節),而且她真的是甚麼也不怕說……
「要刻骨愛嗎…梁祝吧!」
臻渝說:「梁祝嗎…好像不是我那種味道」
「臻渝呀,我有一次作了一個夢,夢中…」
「怎麼了?」
「我和您兩人在一個湖上泛舟,而且『我們』是乘著這艘扁舟遁世仙鄉…」
曉心再次乘機說這類試情的話,可是,臻渝說:
「好像挺吸引的!還記得我到法國去的時候,跟我一個團體有一個當地女孩子,我…我喜歡上她!」
「不是吧,您到那邊去不過十天八天,就那麼『極速』?」
「這就是感覺」臻渝說。
「我們還『kiss kiss』了~」
曉心根本都不太想聽這些事,而且她震撼了,她都不及有些甚麼反應,只能點頭微笑,說道:
「那您們現在怎麼樣?」
「間中在網上交流下吧,有時候我倒是會用我僅僅學到的法語哩!」
臻渝說,
「而且我媽都知道」
「那麼她怎樣說?」
(臻渝他家的家教很嚴,曉心萬想不到)
「沒有,她叫我們好好享受,而且要放慢著來!」
曉心說:
「快被您們氣死了~」
一番細語融融過後,大家都是時候要回家了,臨別依依,臻渝看似應該沒甚麼感受,他只是一般跟朋友道別的樣子,可是曉心她,她實在難捨令她溫馨的此時此地,她於是再提出了一個建議:
「不若我們聊效梁祝十八相送,要送足十八次!」
實在他倆人倒真是有點像梁祝的;結果,兩個年輕男女,就在柔和的皓月下,在堤邊翩然共舞,真是「送」足十八次,送罷過後,真的要忍話別離了,看起來,此刻臻渝也好像有一點感覺了,兩人滿懷愁緒,輕輕一下禮節性的擁抱後,臻渝便毅然將身背轉,向前路走去……
在一個寒冬裡的日子,曉心和她另一個…另一個「心上人」,李俊文生了些問題,那陣子,曉心的心情十分低落,幸好,她有臻渝這位「好」朋友,她跟臻渝傾訴了一切,把她內心的一切都和盤托出,而臻渝亦很努力開解她,當然,一個是男生,一個是小姑娘,男生又焉能全知女兒心事呢?不過,他還是儘了他的努力,那陣子抽了很多時間陪曉心,再一次,曉心認定了:他能使我溫暖!農曆新年之前的一天下午,臻渝跟曉心到了氹仔「飲咖啡」,巧合地,他倆就在門前碰上了李俊文和他的朋友,兩個「陣營」的人根本都是認識的,可是此時此刻,那個「陣營」性太強了,結果誰也沒有打招呼,兩「幫」人大搖大擺的步進裡面,還要坐在面對面的桌子,其實那個咖啡店子裡滿滿都是死寂尷尬的空氣,大家都不愉快的,可是,又不甘示弱,現在看來,挺搞笑的,因為單純的臻渝,不斷把身子在扭扭捏捏,目的是阻隔曉心跟俊文有直接的眼神接觸,他很會保護身邊的人;更可笑的還陸續有來,就在咖啡喝得七七八八時,他開始問曉心該怎樣離開才好,曉心也沒有辦法,然而,稍後俊文站了起來,原來他要上洗手間,臻渝便捏著一把預先準備好的零錢鈔票,另一隻手牽著曉心,很快便奔到前台扔下錢鈔,然後便牽著曉心跑到門外,他說:
「這樣子就不怕看見他們了!」
「我快給您嚇壞了!」
兩人於是在夕陽中暢遊氹仔城區,享受美麗的下午。
而唯一最令曉心特別感動的,就臻渝他會跟曉心會互訴心事,他在曉心的心目中,其實也有著重要的地位,可是,他已經有心上人,一個「愛」字為曉心來說,就更難言。有時候曉心也在跟自己的思想在掙扎,曉心同時遇上三個男生,她說:
「一個我感到充滿浪漫,另一個能令我溫暖,還有一個,只要和他在一起便很幸福,我該如何抉擇呢?」
的確,一個所謂「浪漫」的,根本連半點蹤影也難見,即是從頭到尾只是曉心自己一廂情願的……另外一個,既然不曾令曉心說是過得怎麼浪漫,也不怎麼會令她溫暖,愛情就是這樣子,他偏偏是曉心心目中最重要的一位,她深愛這個人愛得要生要死,然而,對方卻…反正曉心不是他的對象,曉心但對他極之珍重……相比上面兩個,這一個童臻渝,可謂來得尤其「粉雕玉琢」,理論上應該是最「適合」曉心的,實際上要是曉心欲表明心跡,應該也不是大問題,可是,可能這個人太容易得到吧,反正曉心自己也不清楚,她只知另外兩個好像感覺多這麼半丁點兒,於是,多情的曉心自己內心也作了一個決定,她決定繼續把這份愛意深藏在心房裡,讓他繼續做那個會保護她的「哥哥」,繼續保持會互訴心底事的關係,而她自己就繼續做他的好朋友,一個很特別,很重要的朋友,甚至於,一個「好妹妹」,她便滿足,便感到溫暖!
《幸福》
「攸然共舞金石情,拆不開;
雙飛有願,離恨有天,含笑入蓬萊;
粉蝶並頭,纏綿同命世外;
唯望與哥不分散,不理人間千秋恨史載!」
一個夏日的午後,微風也略帶香甜,輕輕吹送進到小城老街一襲巷弄之間,不遠處漸漸傳來《梁祝協奏曲》幽怨的樂調,和著上面的一段唱詞……
上官曉心這天下午穿著花裙,載著一副太陽眼鏡,獨對小城風光,在西灣湖畔品茶,一襲清新的凱風輕送,可是,一臉甜美的笑容背後,她…她只能用「遺恨」兩字來形容自已的心情,
「難道愛一個人,真的是那麼難嗎?」
「我已經像一隻孤愁病燕,泣血漣漣,蒼天啊!您…您寧不見憐呢?」
遙憶那年的春節前夕,一個蕭瑟的黃昏,遍地落葉梧桐,石階上,,一個個青花瓷盆上端坐的,還有一盞又一盞迎風搖曳生姿的「金盞銀臺」,潔白的根系深深盤在花器中,「凌波仙子」鬢衣生香,李俊文和曉心步進園裡,欣賞曉心親自栽培迎接春節用的水仙花,俊文說:
「就這樣子放到水盆裡真的能開花嗎?」
「對,放到水盆裡就能養開花,看我都是這樣做」
「可以送我一個嗎?」
「可是…她們已經『名花有主』了!」
「不然我付錢買又怎樣說?」
「那這下子她們可就『孤芳自賞』了,等著您帶他們回家~」
「可是我家沒有水盆…」
「也可以種在泥中」
「種在工具箱裡又如何?」
「可以一試喔!」
於是俊文給了壹十大元,便帶了一塊水仙根塊回家了……
曉心拿起了茶杯,輕嘗一口,憶起了那個春節前夕,雖然那盆水仙花最終沒有開花,可是,這一幕一幕難忘的意境,早就在他們心中添上香勝水仙、如詩似畫的一頁;又記得同一個年晚,他們又曾經一起買銀柳,俊文很喜歡銀柳那種毛茸茸的感覺,有時候他會捏一兩個下來把玩,曉心則從旁繼續細緻的給銀柳小心翼翼的剝開部分未脫的苞片,這是他們的美好回憶。
曉心離開了茶座,搖著她的西班牙香木扇子,前到湖畔坐著,樹蔭下尤覺天清氣朗,一位老先生在前方垂釣,一朵白雲飄過天際,一個寧靜的午後,曉心想起了那個夢裡,仍然依稀……
夢中是一個花前月下,一隻小艇上,兩人纏綿共坐,共賞月色融融,可是,那隻小艇在黑夜中,永遠也再不會靠岸,他們要在海上殉情,還要…最纏綿、最浪漫的去;一個悲慟的愛情故事,當中的主角,一定不乏一種感覺----幸福,就是說,不論結果有多麼的慘情,有多痛苦,依然會為這段「情」覺得幸福的,才是最偉大的愛情。
原來,俊文和曉心是同學,他們從小學便認識,不知道算不算是「青梅竹馬」呢?反正他們,特別是曉心,已經習慣了身邊…身邊有一個讓她勞心的人,雖然曉心從來沒有把這份情表現出來,她卻常常在生活中,甚至會為他擔憂這樣,擔憂那樣,不過她從來不讓人看見而已;況且,有好幾次,曉心更有意無意間,深深的傷害了他,您們說曉心的內心又是多麼的折騰呢?又有些時候曉心在看他的照片,甚至於查看一條條從前互發的短信時會覺得有一種「酥軟」的感覺,自心底散發出來,心裡「癢癢」的感覺,突然可能會發笑…也又可能會想哭,她嘗試把這種感覺,稱作「幸福」,因為那一刻,她認為自己極需要他,沒有他可能真的會活不過來,因而她覺得他們的關係很接近,可惜實際上不是。而曉心一直不敢把「愛」字宣諸於口,有時候她甚至不敢把他們的關係定位;深深的愛著他,卻明知與對方沒有可能,她仍然是癡心的等下去,等一個不會出現的答案……心中雖有千年苦,卻會暗自覺得「幸福」,曉心折煞了嗎?
有一個秋夜,曉心一個人乘車回家,在車站的一角等車子;旁邊站了一個輪班工作的婦人,拿著預備好的便當,也就站著等待;後面的一對小情侶在相擁,女孩用指尖輕輕的在男人的鼻頭上圈著,二人在喁喁細語;一輛車子經過前面的馬路,一陣汽車聲響之後,街道又回復了平靜,隱約可以聽見遠處一隻小狗在吠叫,街道真是寧靜得很,過了一會兒,從遠處傳來逐漸清楚的車聲,公車到來了,曉心找了個後排獨立座位;車上的空調很冷,而且只有兩三個乘客,她已經略帶睡意,車子上斜坡下斜坡間顛顛簸簸的,車子走到斜坡上,小城最迷人的景色就在這裡看見,她一抬頭,只見一彎淡月高掛小城夜空,天色十分澄明清澈,觀光塔的銀光和湖上的倒影散發著柔和的韻味,那種柔情萬縷的感覺令人十分陶醉,一瞬間,車子又開到了南灣湖畔,此時湖上的倒影不再是萬種柔情,而變得充滿動感,一種滄桑的動感,她一邊想著那五光十色,一邊也不忘跟湖中的玉兔談情,她把頭靠在窗上,車子一樣顛簸著在夜闌的道路上行走,尤其覺得冷清,這是小城最可愛的一面,十分討她喜歡;經過一段顛顛簸簸的走著,車子在澳督府前的交通燈停下來了,她的頭依樣貼在窗戶上,突然看見步道上一個年青人走過,看著他的背影很特別,她那時候覺得分明是不認識他的,卻一種很特殊的感覺從心底湧出,直覺告訴我,這個人一定親人或者甚麼的,反正覺得總是跟他有著些甚麼關係似的,同時她又想,我是沒有這個年紀的家人,一定是想多了;然而當車子開動,眼前的景象令她既感動又驚訝,原來那個年青人,原來就是俊文!也不知道為什麼會認不到他,而重點是他們之間的關係原來已經昇華到像親人一般的關係,眼睛認不到他竟然也會有一種親切感存在,這種默契可不是輕易得來的。「秋心是愁」,曉心在這件事發生之前,其實也只不過把俊文當作一般的朋友,一般的同學,不過就是一個很重要的朋友,可是,在這次經歷之後,她發覺,她已經深愛這個人愛得要生要死,然而,對方卻…反正曉心不是他的對象,曉心但對他極之重視,只要有機會見到他便很滿足。
曉心沿湖畔漫步抒懷,一幕接一幕往事似霓裳幻舞,隨西風捲起,不覺,又日近黃昏,曉心走到媽閣海旁,看著淙淙歸帆,以及最是耐人憑弔的一抹斜陽,又生了一種特別的感受:每逢日下窗西,曉心也會…她也會想起島上的進毅,她還是很想念他的,還記得那年的秋聲頻傳的時候,曉心正是透過俊文的「協助」,俊文跟進毅是好朋友,曉心跟俊文又是好朋友,所以曉心從中得到不少「好處」,反正俊文跟曉心有好一部分的「交流」都是關於進毅的,起初的情況確實如此,後來,曉心「看透了」她跟進毅的那種撲朔迷離的所謂關係,雖然曉心也不是完全對進毅沒有意思,可是,俊文比較有感覺,她感受到俊文對身邊的人處處充滿情感,更重要的是,有愛的力量!於是後來的一段時間,曉心每多都是藉進毅展開話題,珍惜每一分每一刻跟李俊文相處的時間。
曉心在媽閣海堤忍送斜陽不留儷影之後,自己又轉到附近的酒店裡吃晚飯,一個小姑娘,就自己一個人進了昂貴的一餐,邊品嚐佳餚,還有百花佳釀,外頭還有美景當前,可惜,只有她自己一個人……她只好把著獨腳酒杯,獨自低唱淺吟,說道:
「初更夜已靜,閃爍滿天星,銀河淡淡月微明,爽颯清風勁…」
正當沉思之際,飯店另一面,古堡之上,傳來了舞曲聲浪,見滿場香露淌,繞朱樑,淡抹輕黃,一路明璫翠亮,鬢影衣香,原來是一個土生葡人社團舉辦的小型舞會,那些「土生Aunt」實在十分熱情,隨便遞給曉心一杯香檳就讓她參與其中,五彩燈光映襯古堡情懷,樂隊輪流演唱葡語歌曲,在場男女老少暢然起舞,樂得曉心暫時忘盡一切煩悶,陶醉在小城的夜幕中……
又一個浪漫的夏夜,夏天的良夜真是太短暫……曉心約了俊文到龍環葡韻去,說是「醉月飛觴」,曉心的原意也只是想辦一個「文化」活動,品品酒、賞荷賞月、談談心事而已,恰巧那陣子她知道她很想找個機會,只是很美麗,很端莊的一個約會,傾吐心底話,而且那陣子,她真的只想找…找他聊聊天,結果,在約好的那一個晚上,一段很奇妙的過程發生了:她拿起兩瓶紅酒、酒杯,便動身到龍環葡韻去,當她已經在途中的時候,她致電了給俊文,好不容易接通電話後,曉心通電話說:
「怎麼了,出來了沒有?」
「可能要晚一點吧…」
曉心分明已經在途上,她卻說:
「那好吧,我晚一點再出來」
當然,她很快便到了荷堤,看著只剩一小格電的手機,她先坐在旁邊的椅子上,細數寒更輕漏……她也自己先開一瓶酒,想著「酒添雅興」,先飲為快,實在又那裡能得舒心呢?反是「酒入愁腸」,看著時光流轉,說道:
「他三更不來,四更必到」
怎料喝著一口接一口,一杯接一杯,她眼看快喝掉一瓶酒了,怎麼電話還沒有響起呢?於是,戰戰兢兢的再撥通了電話:
「等我,我晚一點便到!」
一個女孩子獨自一個在靜悄悄的荷岸能有甚麼做的呢?她乘半脈醉意,倚著欄杆起舞,見四下無人,她後來甚至唱起歌來:
「月夜百花繁,
淡淡飄香泛,
怎及玉人俏,
盈盈媚態天生,
勝牡丹雕玉欄……」
唱著唱著,她又舉杯說:
「月姐…您…您您您飲勝!」
「荷花姑娘您…您飲勝!」
她將身背轉又輕嘆一句:
「您…胡不歸來呢!」
看著深夜的銀漢淡淡流香駛過,就是沒有一顆明星停下來,她說:
「您知否煙波遠處有愁人獨數寒更漏啊!」
她也不知道她這是為了什麼,一個女孩子獨坐深宵,她更不知道她等的是甚麼?不過,她告訴自己,我會等您!同時,她已略帶醉意,且夜深人沓,她…她覺得,此刻要是他來了,她說不定會…會做錯事……反正她很混亂,也幸好:五更敲了,再過了半個時辰,仙山銀塘已略泛曙色,手機也完全沒有電了,她也只好繼續帶著萬縷哀思,帶著萬斛華彩,帶著萬縷香風,毅然的回家去了……
後來,曉心再約了一次同樣的聚會,這次俊文真的是有來到,他們於是在十里荷堤共坐觀星賞月,起初曉心已經打算暢所欲言的細陳舊事,不料俊文先說了些更意外的,讓已經稍有心理準備的曉心也頓時咋舌,他跟曉心盡吐了他的情史,真是讓曉心萬想不到,認識了他那麼久其實也不了解他……如此說,可能往日有多少次不經意得罪了他…可能有多少次不經意說了些甚麼,她越想就越覺得自己遲鈍,怎麼自己這樣子都不暸解他呢?不過,跟他共坐賞月觀星,那怕時間再短暫,她也會暗自滿足……
又一個夏日的黃昏,曉心從書桌上莊重的拿出那,那俊文的照片,她深情的悵望相中人,熱淚也應聲溢出,見她杏腮有紅淚印,滿面春風的把那照片捧在懷裡,然後沐浴在夕陽餘暉中進夢鄉去了……
夢裡是古代的南歐,一個幽深的湖泊旁邊是一條寧靜的小村莊,那裡百花鮮明,山林蒼翠,一條小河自雪山上淌流,匯入湖泊裡,橫跨小河流有一道小石板橋,曉心坐在窗邊,見步上小橋的他,他帶回一條絲巾,她高興得馬上放下正在縫製的綿衣,開門迎接「愛郎」去了,正欲推門,馬上先轉身到窗台上採摘幾朵小白菊,然後再到門外……
「這條絲巾…買給您的」
「謝謝!」
曉心接過絲巾,又把手上的小白菊遞給了他,他也接過小花然後拖著曉心的手,兩口子奔過離離青草,到了湖畔,上有一葉輕舟,他小心翼翼的扶了上艇,兩人於是泛舟湖上,正到幽深平湖靜處,他對曉心說:
「曉心,您看著我雙眼!」
「有甚麼好看的呀,討厭!」
他於是把曉心擁入懷中,兩人沉醉在明淨春光中……
「原來,又是一個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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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環十月初五馬路的樹蔭下,有一個搖著西班牙香木扇子的老太太,對著山後的一燦餘暉,憶起舊日一幕接一幕的往事,想起了雨中路環的背影,想起了南灣湖畔的溫馨情訴,更憶起了令她一想到就已經很幸福的那位,此時,她手機傳來聲響,她接收到一發訊息:
「等我,我正前來!」
謹將此一萬二千零四十八個字,獻給上官曉心的三位"愛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