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舟鼓響,糭子飄香。」在澳門小城跟中國很多地方一樣,至今仍然傳承著上古中國的傳統節日----端陽佳節,給炎夏增添一脈色彩,更堅決的守衛著上古中華民族的風骨節氣。
端午節是一年中最重要的節日之一,源起眾說紛紜,除了從小聽的屈原殉國的故事外,主要是圍繞下面幾個元素:「五(午)」、「水」和「龍」;那麼就先從一個「五」字開始說,「五」是我國古代一個極為重要的學術概念,人有五根手指,古人一看,每隻腳上也有五根腳趾,人體有五臟,天上圍繞太陽有五大行星,神州大地有五嶽,主要農作物有五穀,連音律也是五音,概括起這些印象來便形成一種「五行」的學說,把繁雜的世事,整合成一套獨特的認知系統,用以指導處理現實問題,久而久之,這個「五」字便在人們心目中有著一個神聖而具情結的地位,「五」月初「五」,自然在上古華夏民族中成為一個神聖的日子。
換個角度來看,為什麼又特別會出現這樣的一個神聖日子呢?原因正是那陣子本身「不夠神聖」,原來在五月初夏的時節,尤其是在中國南方,往往會出現兩個嚴重影響農業勞動生產的問題:「洪澇」和「瘟瘴」,且先從洪澇談起,在廣東習慣把每年的澇季降水稱為「龍舟水」,可想而知端陽佳節和洪澇就字眼理解上已經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然而再上溯至上古中國,還興尚「圖騰」文化之時代,龍一般被認為是「水」以至於「雲」的代表,關於端午節賽龍舟的起源,有說根本就是勞動人民藉划龍舟祭水神、龍神的祭典活動,紀念屈原倒是後來的事,關於這個「龍」文化,還得另開一文討論,現在我們把焦點重新放在「水」和「瘟瘴」之關係中,「水能載舟,亦能覆舟」,端陽初夏的瘟瘴,其實正正是來自於「水」,同時亦因為「水」而被抑制,那究竟是甚麼的一回事呢?原來夏曆五月的時侯,尤其是南方,天氣十分悶熱而潮溼,這天氣古人稱為「瘴氣」,因為這種天氣亦常令蛇蟲病毒細菌滋生,或者人的腸胃出問題,一切一切,都來自於遍佈上古南方的沼澤河渠,而又同時萬物生息的規律卻從水中長出了對付這種瘟瘴的恩物----菖蒲,菖蒲有醫葉價值,它本身有一種特別的氣味,很容易想像到,這一類有特殊氣味的植物大多有驅除蟲蟻之效,從上古華夏民族已經意識到這件事,後來更演變成端午節在門前放上香茅、菖蒲、艾草等芳香植物之廣東傳統習俗,不過說到這裡又不得不說說廣東地區包括港澳的龍舟風俗,最傳統的「廣東龍舟」是一艘長達四五十米甚至更長的木龍舟,龍頭龍尾大多雕刻得金光燦燦,而且比較「合乎比例」,不像部分外省龍舟有一個大得奇異的龍頭,漆成五彩斑斑,廣東龍舟還有一個特點就是有很多裝飾,例如龍頭龍尾會綁上一束束的香茅、菖蒲、艾草、柚葉、柏葉、榕葉及青禾苗等植物,俗稱這些植物叫「龍草」,因為現在的划龍舟多是作比賽,所以一些年長的漁民也習慣把這些菖蒲叫作「衝蒲」,喻意龍舟健兒拼勁十足,勇往直前,在龍舟競渡中奪錦;而龍頭龍尾上除了會綁上一些龍草外,還會簪花掛紅,幾個大紅鏡球分別綁在兩隻龍角及龍額上,再插上金閃閃的狀元花,部分地方會在龍頭龍尾亦吊一隻糭子或者一個小花籃,甚有特色;而龍舟的中段是放鑼鼓的地方,一聲鑼一聲鼓是百槳齊發的節奏;船身上也會架起一個或多個羅傘以及飄揚的彩旗,在龍舟划進時會向海面撒溪錢,還會放鞭炮,然後近一百個人便划動這條神龍競渡。
坦白說澳門小城在年中很多傳統節慶都辦得比鄰近地方好,唯獨端午節慶活動中,尤其是賽龍舟的活動,已經完全失去了原本的傳統,這是比較可惜的,不過澳門的龍舟競渡中,卻有了另一個獨特之處,澳門的龍舟競渡已經擠身國際性賽事,首先這是全球特有的,這裡亦不得不順便一提,其他地方其實也有舉辦國際性龍舟賽事,例如香港,台灣等,不過他們的賽事參與的國家地區寥寥無幾,自身的賽事安排也很糊塗,例如場地,賽制等常出岔子,香港一些傳媒亦曾經報導說,香港的國際龍舟賽,辦得「一年比一年差」,有「失禮香港之說」……其他地方不用再多加評論,相比起澳門的龍舟賽,一分別便能辨出真偽,在澳門,每年的「國際龍舟邀請賽」均會吸引分別來自十多個國家以及內地,加上本地多支隊伍參與,賽事一連三日舉辦,宣傳活動充足,場地配套完善,有寬闊通風而舒適的觀眾席,更加有小食檔位;比賽場地方面亦有心思,在一個專門作水上活動的南灣湖水上活動中心舉辦,有整齊的賽道,精密的電腦計分計時系統,又有大螢幕及播音分別於現場以及澳門千家萬戶廣播比賽實況,此外,近年一些博彩企業亦組隊參賽,他們往往組織盛大的「啦啦隊」到現場打氣,大會又安排了在間場時有舞蹈,體操得表演,在現場是一片熱鬧聲中的一個嘉年華會,這肯定是其他地方比不上的。
除了龍舟,另一個端午節的印象,肯定就是糉子了,現在的市面上充斥著各式各樣的糉子,而且一年中時時刻刻都可以品嘗,這裡讀者不妨跟隨著本人的筆鋒,分別回到作者的鄉間,以及小城的一角……在兩個相接的小魚塘之間,是一條土堤,廣府人即把這些小堤稱作「基」,於是這一片土壤,就叫做「塘基」,在塘基的魚塘旁邊,有一列矮小的青磚屋,中間有一座碉樓,住著一個溫馨的大家庭,一家老幼二十多口分別住在六間這樣的青磚屋裡,兄弟排行最小的六弟,亦即是本人的外公,和他父母以及妻女住在這列青磚屋的第一間,最大的一間,門前就是小魚塘,那些年的五月初一,妯娌鄉親們聚集在門前,就是魚塘的旁邊,放著一個又一個小竹筐,裡面放著清洗過而光亮亮的竹葉,上面是一捆「鹹水草」,旁邊又有兩個小黃瓦盆,一個大黃瓦盆,小的一個盛著花生,一個盛著綠豆,大的放著一整盆的糯米,婦女們正在預備「包糉」,在鄉間叫做「裹糉」,那個時候,糉子的材料,除了花生和綠豆,就只有花生和綠豆,要想糉子好吃,唯有靠糯米的調味,此時,其中一個婦人在放了麻油,鹽,糖等簡單調料後,用她那載著一隻小玉鐲的手混和著糯米,然後習慣的用手捏一把生糯米放在口中試味……過了三十年,在小城下環街有一家普普通通的小食店,又一個五月初一,同樣的小竹筐,同樣光亮亮的竹葉,上面仍然是一捆鹹水草,而這次是前後一共是十多個器皿,裡面放的不再是當年花生,花生和花生,而是紅豆,綠豆,眉豆,鹹蛋黃,蝦乾,元貝,鮑魚粒,魚翅針,肥豬肉,燒肉等等等等……不變的是那一雙穿戴著小玉鐲的手,仍然親自捏一把生糯米放在口中試味,這是我家的端午節。
從上古中國的圖騰文化,到今日的國際龍舟賽;從鄉間的花生,花生和花生糉,到今日的魚翅海味鹹肉糉……端午節一直在變化,可是恆久不變的,是中華民族團結友愛,勇往直前的精神!
